陆进明狐疑的看她一眼,“真的?”

    陆在望以手掩口:“真的。八殿下私下和我说的。”

    陆进明又问:“谁家姑娘?”

    陆在望想了想:“大概是个孤女……也可能是敌国公主。”

    陆进明站直了就从她脑门来了一下,“又在这胡编乱造。”

    陆在望哎哟一声,揉着额头道:“总之不会是元嘉!爹和娘不必心忧,三姐结亲这事还得谨慎仔细,万不可轻易定下。”

    陆进明点头,末了又拍拍她道:“孙老将军对你印象不错。待陛下巡视完了两大营,爹带你上将军府拜访一二。你这身量还是单薄了些,平日里多练练。依爹看,这亲事有门。”

    说完便负着手悠哒哒的回了大营。陆在望颇无奈,可此事她不大上心,娶亲这事陆老夫人和沈氏决不会坐视不理,还轮不到她来发愁。

    赵珩自从威胁过她一回之后,其后再没催过她,可在陆在望看来,赵珩其人实打实的有些捉摸不定,他似乎很喜欢在暗处,等人主动送上门去。

    事情吩咐下去,他决不会催你,好似他原本就不在意,但倘若真敢阳奉阴违的糊弄,他也必不会轻饶。

    就好像陆在望前世的老板,平时就和气的揣着手满公司溜达,看见摸鱼分心的也不会发作,可哪一天真把你叫到跟前,也就离卷铺盖滚蛋不远了。

    她心有戚戚焉,从大营回来的第二日,便马不停蹄的找了江云声来,商讨一下行动计划。

    江云声颇有些困惑,“你找我不是作侍卫的吗?”还得负责出谋划策吗?

    “是啊。”她理直气壮:“可是本世子如今另有要事,你作为我的得力干将,自然得出力。”

    上任还没两日且至今毫无作为的江云声便稀里糊涂的荣升了“得力干将”,两人一会坐车一会走路的满城溜达商议了两日,陆在望心中略有了成算。便找了东西南北四掌柜,在江云声的小院开会。

    她先慷慨激昂的说了自己的计划,沿袭原来的监管层级,四掌柜依旧负责原先的区域,往下细分,每区再按街道设四个分掌柜,每条街道的车夫便由固定掌柜管辖,车夫每日除了走街串巷的拉客,还得留心行驶区域内有无异常,尤其别国人,重点南元人,或是亲眼见到,或是和客人攀谈得知,总之发现一个记一个,记下每日见闻后晚间交至分掌柜处,再由分掌柜一层层往上交到陆在望手里。

    活也不是白干,这期间车夫的赁钱免去,抽成减半。发现形迹可疑的人或事情,另有赏赐,根据情报的轻重真假程度决定赏赐的多少。胡说八道乱写一气的则一概逐出。

    掌柜们的任务则是剔除当中无用市井琐事,删繁就简,将有用的信息择出来交给陆在望。

    信息一日一更新,也不得到处张扬此事。

    这其中,也免不了要给掌柜涨月例银子。

    为了完成资源转化,她的挣钱生意只得一夜之间扭赢为亏,说不准还得将这两年的积蓄全赔进去。

    陆在望总结陈词:“先做两日试试瞧吧,实行过程中不合理的咱们再添再减,此事也只是临时行动,不会长久。这期间各位劳各位多尽心,我必记着几位的好处。”

    掌柜们自然无有不从,陆在望素来出手大方,银钱方面没亏待过底下人。且除银子之外,永宁侯府这颗大树即便是往里贴钱也得抱紧,谁保准日后没个求人的时候呢。

    且世子也说了,并非长久之计。

    待掌柜的们散去,江云声坐在廊下,看陆在望劈里啪啦的打着算盘珠子,而后便抱头蹲到了他身边,痛心疾首:“天要亡我财路。”

    江云声问道:“你好端端的满京城打听南元人作什么?”

    陆在望道:“自然是遭人威胁,不得不为之。”她想了想,问他,“你说,叫我办这事的人,是不是也得出点银子?”

    江云声道:“他既然起先就威胁你,还会再出银子?接着威胁你即可。”

    她挣扎:“可这人家中堆金积玉,有万贯家财。”

    江云声想了想:“或者你试试。我作为侍卫,指定不会看着你挨打。”

    她又垂下了脑袋。江云声颇觉好笑,便问:“你又被谁握住了把柄?”说完又自己耸耸肩,“也对,你这个人便是个把柄,又喜欢成日四处游晃,落在谁手里也不稀奇。”

    陆在望抬起一张恶狠狠的脸:“那还不都是怪你!”

    她这才想起,全是因江云声这厮,她才会落进赵珩手里!

    她气的在院里转来转去,偏江云声穷的一佛升天,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江云声听完缘故沉默,纠结半晌,狠了狠心抬头说道:“无非……我不要你那每月十两银子。”

    他倒是义气,可由于太穷,义破了天也只就十两银子。

    陆在望沉沉叹气,和江云声一左一右守着房门相对而坐,院内一时安静下来,皎白的月色泼洒下来,映着半院子繁盛的杂草和旧井,江云声身上穿的是她叫竹春置办的墨蓝新衣,已不复早前的寒酸,倒是身姿挺拔颇为俊朗,陆在望瞧着很满意,冲他扬了扬下巴:“算命的,快给本世子算算,本世子何时能转运?”

    江云声装模作样的一掐指,“小侯爷额高饱满,目如点漆,鼻直如削,三庭匀称,丰隆宽厚,主大富大贵。此生乃是富贵绵长的好命道。”

    陆在望笑道:“本世子问你何时转运,你却倒了一箩筐好话出来,想必会的几个好词全用上了。你个假道士,学艺不精也罢,糊弄人也不会,你应当说印堂发黑,近来遇煞,诓人问你破解之法才是。”

    江云声一本正经:“我说的是正经话,我不糊弄人。”

    想来也是,倘若他在市集摆摊算命,算人遇煞说不准得挨打,不若见人便说吉祥话,即便无用,也讨个口彩。

    小算盘拨的门清。

    陆在望道:“那你算一算你自己的命,本世子也听听。”

    江云声道:“算人不算己。这我算不出。”

    她也掐起手指来,“那我算,我也会。”她把江云声的眉眼瞅了又瞅,开口便是:“本世子瞧你面堂红润,近日定有贵人照拂。公子眉目疏朗,精神饱满,只消跟好了眼前的贵人,也必是大富大贵之命。”

    江云声哈哈笑起来,笑她顶会往自己脸上贴金,陆在望的得瑟劲不加掩饰的欺上脸来,她眉目极生动,这一会半会便不复方才沮丧模样。

    落尽江云声眼里,他仿佛也被她不知打哪来的快活感染,少年的脸上尽是细密的笑意。

    这计划说起来不过几句话,实行起来着实忙乱,光是安排分掌柜便很费了几日功夫,既要找人品牢靠的,又要办事老练的,四大掌柜原本手下就有人,平日只管收提成和赁钱的。陆在望觉着人不够,提议从熟识的踏实诚恳的老车夫里头在增选几个,掌柜们纷纷同意,又回去选了几个人来,她点头后又马不停蹄的分派各自的区域,召集车夫开会,把陆在望的话教导下去。

    待见真章的时候,第一日的消息递到陆在望手里已是第二日破晓,四个掌柜八只熊猫眼炯炯的盯着她,陆在望收到一大堆破烂,有写在草纸上,有写在破布上的,还有些不认识字的车夫是口述,掌柜誊录的。掌柜的也不大分得清什么消息有用,索性全搬了来。

    大部分是不知所云的废话,诸如“城西宁远街葫芦巷有个一直盯着街市的跛脚老太太”一类,陆在望头疼不已。她忘记了未必所有人都识字,也忘记了这年头白纸的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