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下便处理好,再用纱布缠上。

    他上药的时候,陆在望就一直抱着怀疑的心态盯着他看,时刻提防着。只是看着看着又神思飘散,他有着绝佳的五官,虽长年征战在外,可皇室的教养气度已经深入骨髓,举手投足皆是恰到好处的优雅。

    美色惑人,陆在望深以为然。

    可惜是个沾不得的美色,她脑子倒还算清醒,抱着多瞅一眼不吃亏的想法使劲看。赵珩手上一顿,一抬眼便和她四目相对,陆在望被抓个正着,欲盖弥彰的眨了眨眼,正有些尴尬,赵珩却又低下头,说道:“陆侧妃此番若是能平安诞下皇孙,多半会被立为正妃,可惜遭此横祸。”

    陆在望皱眉道:“谁稀罕做太子妃?”她提起这事就匆匆说道,“我得赶快回去,省的赵……太子又想把我姐带回去。”

    赵珩听到她那“赵”字便眉目一挑,他稍微使了点劲就把她按住不叫动,“倘若太子要带你姐姐走,你拦不住。”

    陆在望说道:“我自然能拦。”

    他却看着她,“拦得一时而已,有什么用?”

    陆在望不说话了,赵珩此刻倒颇有耐心,“因涉东宫和永宁侯府,事情便永远不可能如你想的那般简单。你作为世子,当众和太子不合,牵涉的是永宁侯府,而非你一人。”

    她素来想的简单,眼下不得不深思熟虑起来。

    她确实拦不了,赵戚终究是太子,是将来的天子,她一时的冲动已经害的陆进明不得不替她认罪,再又能如何?皇权社会,臣子还能跟天子叫板吗?上面人有心,这事就能定性成侯府拥兵自重。

    陆在望委顿着脸,赵珩的语气虽和缓,但她总觉着含着谴责之意,谴责她行事冲动,牵连侯府。

    永宁侯府以军功立府,到她这辈确实到头了。陆在望向来承认自己自私自利,她误入这个朝代,心中毫无国家大义。还给自己找了个完美不上进的理由——她不想死,更不想害别人死。她哪是打仗的材料,若脑子不清使得大军失利,得害了多少无辜的人。

    倘若陛下叫她承袭北境军,她恐怕是得连夜跑路。

    陆老夫人不知可曾后悔,陆在望以极其不可控的势头长到如今,虽保住她后嗣的爵位,可侯府也因此后继无人。

    “太子多疑。”赵珩好心提醒了她一句,“你今日当众驳斥,日后更需投诚,才能消除他对侯府忌惮。”

    陆在望闻言忍不住去看他,此人竟然劝她投诚太子,她心想,难道是因她帮了他一回,就使得成王殿下就此转性,要立地成佛了?

    赵珩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可看他面相,实在不像有度人之心的。再一细品此话倒更像是假意试探,陆在望便也试探着凛然回道:“我投诚太子,怎对得起殿下的栽培!”

    赵珩倏的变了脸,面上的担忧之色消失殆尽,转而轻笑一声,“知道就好。”

    陆在望一愣,又问:“倘若我真的投入太子麾下……”

    赵珩回道:“可以试试。”

    她半晌无语,看着自己臂上缠绕的颇为规整的纱布,脑中想的是他方才微微垂着的眉眼,喃喃道:“方才有那么一瞬间我险些以为殿下是好人。”

    赵珩没说话,却拍了拍她的脑袋,力道很轻,陆在望却缩了缩,听他说道:“你只要记着本王叫你办的事。”

    赵珩今夜和蔼的叫她毛骨悚然,因这有些亲昵的动作,她呆了呆,忍不住偷偷往另一侧挪了一屁股。

    赵珩似是有所察觉,看她的眼神中透出些冷意,陆在望愈发不自在,索性就站了起来,“谢殿下替我上药,我出来的急,该是时候回去。殿下跟我一道上侯府吗?公主和八皇子殿下还等着呢。”

    赵珩也觉着自己有点古怪,但尚不确定这古怪打哪里来。唯一确定的是,眼前这人对他有些排斥。他不认为她是为男女大防,她脑子里大概就不曾有这个东西,毕竟永宁世子诨名在外,招一群世家子弟勾肩搭背不成体统的在街上游晃也是常有的事。

    总之,这微末的反应叫他不大高兴。

    陆在望也沉思起来,她不懂为何这周遭忽然就冷飕飕的,她原本还庆幸,得亏她机灵躲过了试探,可赵珩忽然又变得喜怒无常,她自觉没说错话,连他恶劣的捏她伤口,她都忍住没发火,这表现的还不够优秀吗?

    好在这时候,陆进明派来寻她的人总算摸到这条街上,远远叫道:“爷!”

    陆在望如蒙大赦,抬头嘹亮的应了声:“在这!”

    小厮一路跑着过来,陆在望忙去牵了马来,小心对赵珩说道:“请殿下移步侯府。”

    赵珩倒没说不,一言不发的站起来,翻身上马,往侯府去。

    陆在望松了口气,赶紧领着小厮,小跑着跟上。

    玉川记挂着一直未归的江云声,毕竟是她莽撞,冒失的叫他去请赵珩,总不能叫他回来扑个空。便带着贴身侍女从正堂溜出来,在侯府门口等了一会才看见江云声回来。

    她见江云声仍旧架着马车回来,便觉得他有点傻,该叫人卸了马车的,这来来回回竟不觉得麻烦。

    江云声跳下马车,看这一片风平浪静,直白的问:“这人呢?都哪儿去了?”

    玉川说道:“已经没事了,是我莽撞,白叫你跑一趟。”

    江云声:“世子呢?她挨打没有?成王殿下来了吗?”

    玉川和他解释一番,他便哦了一声,说道:“那就好。”

    从怀中掏出玉佩来还给她,“给。”想想又觉着哪里不对,便补了句,“公主殿下。”

    玉川总还记得江云声当街斥责她的事情,他大多时候又是面无表情的杵在陆在望身边,她便一直认为他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也不大喜欢她似的。

    她接过玉佩时还偷偷瞄了一眼,此时听他主动叫公主,便抬起脸和声道:“何事?”

    江云声缺心眼似的,“和公主说话不都得加这一句吗?”

    玉川原以为他有话要说,不成想是这样。江云声说完,便学着陆在望平日的样子拱手行礼告退,自顾自的站到阶下侯府石狮子旁边等着,其实他是习惯,毕竟权爵之家规矩多——自打跟了陆在望,身边过的人身份一个比一个尊贵,今日更是见到了未来的天子。江云声深知自己草芥子一般的出身,不配和他们并肩而立,未免遭人口舌,他总是站的远远的。

    可玉川看来,好似他很不愿意靠近她,故而才生硬走开,她极少被人这般驳脸,面上有点发烧,忍不住问:“江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江云声从石狮子旁边探出头来,“我等世子回来。”

    玉川又问:“那你为何要站到阶下?”

    江云声东看看西看看,不知何意,奇怪的问:“不能站这?”

    玉川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好似有些失落,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她身边的侍女见她神色,便站出来皱眉对江云声说道:“公主并未发话,你岂有自行退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