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然道:“太子殿下也来了……这会在正堂,侯爷和老侯爷正陪着。”

    元安嘲讽的笑笑:“怎得?他要来兴师问罪?”

    芷然面上犹豫,元安盯着她问:“他难为我弟弟和父亲了吗?”

    芷然便将陆在望门前受责,陆进明跪下揽罪的情形皆告诉了她,元安听完沉默,片刻才说道:“是我任性。”

    陆在望是女儿家,即便日后袭爵,也不可能承袭陆家在军中的权柄,家中后继无人,她嫁入东宫,原本该成为侯府的依仗。待日后陆在望有了子嗣,依旧可以延续侯府的荣华。

    可是,她学不会怎样讨赵戚欢心,也不肯向他低头,到如今,还得家中替她忧心。

    沈氏和元嘉在清晖堂的小厨房里忙活,陆在望便坐在正房廊下候着。赵戚很快得了元安醒来的消息,匆匆赶过来,一进院子就看见她门神似坐在正中拦路,立马皱了眉。

    陆进明兄弟,老侯爷老夫人等人皆跟在后面。陆在望看着赵戚走近,放在以前她大概会一直坐着不动,可现下对“顾忌”有些许概念,便犹豫着。

    可犹豫的功夫她依旧不动如山。

    正在这时,身后门吱呀一声打开,芷然垂首走出,对赵戚行礼道:“侧妃请殿下进去。”

    陆老侯爷松了口气,他生怕陆在望不挑时候犯拧,肆无忌惮顶撞东宫,叫人诟病侯府不敬,原占着理的事反倒落不了好。

    好在元安素来识大局。

    芷然递了眼神,陆在望便提提衣摆站起来让路,依规矩行了礼,赵戚的神色才有所缓和,他轻哼一声,提步进了正房。芷然跟着进去,房门再度关上。

    一行人在院中站候,陆老侯爷盯着陆在望看,神色晦暗难明。

    陆进明摸去小厨房,将元嘉赶出来,和沈氏说话。陆老夫人见老侯爷似是对陆在望动怒,便打发陆在望亲自去老侯爷房中取件厚披风来。陆在望应声出门,却不知陆进明何时也出了清晖堂,父子两撞个正着。

    她竟然发现,陆进明偷偷躲在清晖堂外几棵林木旁抹眼泪。

    陆在望大惊:“爹!”

    陆进明吓的连忙回头,一见是她颇为恼怒,“谁教得你行事鬼鬼祟祟!”

    陆在望空虚的说道:“我没有,我走的是正路,我去给祖父取披风。”她盯着陆进明,“爹干嘛呢?”

    她隐约记着谁说过陆家男子宁流血不流泪的?

    陆进明怒道:“你敢管你老子?”

    陆在望说:“不敢。”

    陆进明从林子里迈出来:“叫你去拿披风,还不快去!”

    陆在望老老实实应下,转身要走,可又折身问:“爹和太子说什么不曾?”

    陆进明:“说什么?”

    陆在望:“比如严惩元凶,讨个公道。”

    陆进明闻言便冷哼道:“太子自然得给我个公道,此事不必说。”

    陆在望微挑了眉,陆进明对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面容肃穆的压低声音:“你以为你老子你爷爷这些年都是白混的?我替陛下守着北境,闺女却险些在东宫丧命,陛下必得安抚侯府,太子岂敢轻放?我纵使不说,太子心里也有数。可咱们是臣,自然得给太子脸面,心知肚明即可。谁都像你当面顶撞,侯府岂能延续至今。”

    陆在望似懂非懂的点头,陆进明说道:“你日后须得给我收心敛性。不指望你光耀门楣,可你得给老子扛住侯府门第。”

    陆在望认真说道:“知道了,爹。”

    陆进明这才拍拍她的肩,回了清晖堂。

    赵戚进了清晖堂内,便见元安靠在枕上,手中端着药碗,细白的手指捏着汤匙漫不经心的舀着浓黑的药汁,他沉声道:“喝药便好好喝。”

    元安抬头,将药碗搁在一旁的小几上,“殿下来了。”

    赵戚在床前坐下,“纵着你那弟弟跟孤胡闹,回了侯府可高兴吗?”

    元安笑笑,“兴许是人要死了,总容易惯着自己。”

    赵戚沉下脸来,“别将这话挂在嘴上。”

    元安说道:“臣妾以为殿下乐见其成。”

    “你非得这般带刺的和孤说话?”赵戚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孤会叫害你的人,拿命来赔咱们的孩子。”

    元安问:“殿下的意思,是会处死宋良娣。”她对上赵戚的眼睛,“殿下应当知道,此事总和她脱不了干系。”

    赵戚面上并无起伏,好似元安说的并非他的爱妾,而是随意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会。”

    元安嘲讽的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在惋惜谁。少年时嫁入东宫,她原以为赵戚主动求娶,当是喜欢她的。嫁给他虽非她本意,可既入东宫,除了认命,她也对赵戚有一点期待。

    他是大晋除陛下外最尊贵的男子,倘若他待她很好,元安觉得自己兴许也会喜欢他。

    可后来发现赵戚对她并不上心,东宫有许多的侧妃、良娣、宝林。他有许多美人伴架,很少想起她。

    元安的愿望极快的落空,常常独自茫然的坐在清安殿中。她出身高贵,从来都是受人瞩目的永宁侯长女,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可轻易被赵戚击碎。

    她不懂赵戚既然不喜,又为何要求娶,毁了她的姻缘,又毁了她的期待。

    元安就成了东宫众人口中那位不受宠的侧妃娘娘。

    她很快收起少女的情思,任人评说,在清安殿偏安一隅,过回她在侯府的日子。每日习剑练弓,都是陆进明手把手教她的招式,弓、剑也都是陆进明特意做的,比寻常的更轻,更适合女子。

    她还喜欢骑马,可是清安殿太小,只能转而去读书习画,这是沈氏教她的。

    其实她过得还算自在,只是不知何时,这些落入赵戚的眼里,他冷落她许久,又忽然对她上了心。

    元安的骄傲使她永不会欢喜的接受赵戚反复无常的态度,她更不喜欢他施舍一般的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