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在望一面又打个滚翻过身来,一面说道:“快来继续给我揉揉!”

    她那积黏的声调在看清来人时骤然卡了壳。

    只是没来得及收住,她刻意为之的仿佛鼻子不通气的声调悠扬的在屋中打了个旋。

    赵珩微眯起眼,和陆在望四目相对,屋中一时沉静下来。

    “殿下?怎么不是雪……不是,如雪呢?”

    他假装自己没听见她那荒淫颓靡的一段,沉稳的走过去,“外面煎药。”

    陆在望立马收了那副散德行的尊容,正襟危坐起来。可是她这会还穿着中衣,实在正经不到哪里去,只好拢了被子盖上,她有点结巴:“殿下怎么来啦?”

    “被你吵醒了。”他打量着陆在望惨白的脸色,他对“女儿家的毛病”了解的属实不多,他从前身边最亲近的姑娘就是玉川,可是玉川年岁渐长时,宫中已经没有再敢轻视他们,也就不用他亲自照顾了。

    军营里整日见刀见血,可不是这般隐晦的疼痛,他就有点束手无策。

    屋子里燃着熏香,银丝碳烧的暖如春日,绵延出些道不明的旖旎。

    陆在望倒是心如止水,她哪能顾得上这些,她坐了会就止不住的往下委顿,侧着身蜷缩起来,她嘶着声气道:“大半夜的惊扰了殿下,实在对不住。我这会起不来,明日给您赔罪。眼下要不您先替我叫如雪进来吧?”

    赵珩问:“叫她进来做什么?”

    陆在望顺嘴说道:“那我肯定是有事找她。”

    赵珩脑子里闪过如雪强行灌进他耳里的话,不太自然的轻咳一声,“不用。”

    陆在望闻言奇怪的嗯了一声,再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坐在她床沿上。

    陆在望歪在那,长发凌乱,不自觉的往后挪了一屁股,看他形容,脑中思量起来当前的形势,眼里有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哪儿疼?”他问。

    陆在望呆怔起来,浑身冷汗直流,连疼带慌,这会就是借她八个胆子她也不敢说哪儿疼,她甚至觉得今晚就是活活疼死也不应该把如雪撺掇起来找大夫。

    “谢殿下关心。”陆在望斟词酌句的开口,尽力维持波澜不惊的神色,“我没事,睡一会就好了。夜深了,要不……”

    赵珩看她额头的细汗和毫无血色的唇不作声。

    陆在望眼睁睁看着他不避讳的掀开了她裹着的被子,然后伸手将她拖下来,叫她老实的躺平。

    温热的手掌覆在她小腹的位置,依照如雪教他的法子,轻缓的揉着,“这儿吗?”

    他的嗓音显得有些冷淡,丝毫不带旖旎的意味,连陆在望都恍惚觉得,这其实是个正经行为。

    但说实在的,他这样做,那里的疼痛舒缓了很多。即便比不上如雪周到,但对他这样尊贵的人来说,已然很难得了。

    陆在望回过神来,神色复杂的抓住他的手腕,止住他的动作,赵珩抬眼看她,陆在望干巴巴一笑,“这不合适吧殿下?”

    她皮头皮脸的笑起来,“虽说我在外头大小受人尊称一声陆小侯爷,可殿下自是知道我的底细,孤男寡女过从甚密,避嫌还来不及,殿下这般实在是……”她不动声色的想挪开他的手,头一回主动承认:“我好歹也是个姑娘吧!”

    可是赵珩按住她的手,不咸不淡的看她一眼,陆在望凉冰冰的爪子被他合掌按住,微热的触感顺着经络丝丝缕缕的蔓延而上。

    要说以前,陆在望混迹在男人堆里,跟人家勾肩搭背,东摸摸西摸摸,也从没这种感觉。

    也难怪,陆小侯爷那些好兄弟里也没人知道她疯疯癫癫的皮囊底下是女儿身,赵珩不同,他兴许打一开始就含了别的心思,每回陆在望和他对上眼,都得忍不住打个寒战。

    他的心思实在昭然若揭。

    他俩的手叠罗汉的似的纠葛,明明谁也没使劲,却好似暗中较起劲来。

    陆在望一双眼睛望望天望望地,偷偷动了动手,赵珩拎开她的爪子。

    闹的好似陆在望把他给非礼了似的。

    其实他这会心里有点恼怒如雪,教什么不好。眼下他也觉得唐突了些,可又不太想承认,只好硬着头皮找补回来些。

    “我不动你。”他的嗓音有点发沉,“好点了吗?”

    “啊?”陆在望结结巴巴的:“好,好点了……不,好多了。”

    她偷偷瞥他一眼。

    这么的软刀子磨人,真是要命。

    赵珩嗯了一声,极自然的收回手,起身灭了床榻前的灯烛,陆在望眼前倏的幽暗下来,她侧身看着别处昏沉的烛光,听他说道:“睡一会吧。”

    陆在望怔愣片刻,老老实实的应下,她好似被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蛊惑,再有身上的不适,脑子钝的像经年不用上了铁锈,她悻悻的窝在褥子里,自己揉着肚子,见他脚步朝外,鬼使神差的叫了句,“殿下?”

    他侧过身来,面容半明半暗,等她的下文。

    “……慢走。”陆在望郁闷的憋出这句来,便缩起脑袋。可她看不见的暗处,赵珩唇边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脚步又一转。

    陆在望还以为他是要走了,可是那脚步声竟不是愈远而是愈近,她抬起眼,赵珩恰至榻前,微微弓着腰,目光相对,他很有兴致的打量陆在望,极直白的问她:“不想让我走吗?”

    男子生的太好也是坏事,这么不明不白的地方凑近了看,他简直像夜里踪迹成谜的妖精。

    那双桃花眼里含着笑意。

    “殿下哪里得来的结论?”天可怜见,陆小侯爷活了十七年,心思一向光明磊落,京中大小秦楼楚馆,不论男女花魁不知见了多少,她进进出出的,哪回没把持住?就这一回动摇些许,也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叫人窥破。她自然抵死不认,理直气壮的回:“我并不知道我话里还有这个意思。”

    赵珩颇为愉悦:“我听着有。”

    “指定没有。”陆在望说,“夜半惊扰殿下,是我的罪过。请殿下叫如雪进来吧,明儿我……”

    赵珩没等她说完,便折身坐上床榻,陆在望又是一缩,可被他伸手捞住,往自己身前一拖,陆在望便枕在他的膝上。

    这人未免太……得寸进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