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大哥不为所动,索性耍起赖,摇着赵珩的衣袖不撒手,非得让他点头答应不可。可赵珩眼神一沉,他立时又悻悻松了手。

    朝臣们依次出昭华门,赵珩瞧见人堆里的陆进松,才想起还有件事忘了办。若不是玉川在这等他,估计这会他已出宫门了。

    他便耐心等着,陆进松打他眼前过时,客客气气的将人叫住。

    陆在望这一觉便睡到第二日午间,竹春把她从被窝里扒拉出来,说是陆进松已回了府。

    陆在望慢吞吞的爬起来,竹春忙着给她穿衣裳,面有愁容,欲言又止。陆在望怪道:“你怎么又发起愁来?”

    “二老爷瞧着气冲冲的。世子您这会去,别再说话惹恼了二老爷,不如再等等。”

    陆在望信手敲了下竹春额头,“在你眼里,你家世子除了会惹事,就干不了别的事儿了?”

    竹春悄悄朝山月吐了吐舌头。

    她刚洗漱齐整,便朝陆进松的常熙堂去。

    陆进松是文官,如今位居刑部左侍郎,当年陆老侯爷两个儿子入朝堂,一文一武,陆家军中势大,老二从文也是老侯爷深思熟虑之下的安排。再者,陆进松的性子颇有些清高,打小不爱舞刀弄枪,更喜诗书典籍。

    也正因此,家中琐事他也不大爱管,王氏在二房一手遮天,胡作非为,他也鲜少过问。

    其实二房其余的哥哥姐姐,都尚算敦厚,陆在望同他们没什么恩怨。唯独陆之淳和王氏臭味相投,事情到这一步,也得有个了结。

    陆进松沉着脸回了常熙堂,王氏见他神色郁郁,一面给他更衣一面问道:“老爷这是怎么了?可是朝堂上有不顺心的事?”

    陆进松拧眉不语。

    他素来和成王没有交集,今日却被成王叫住,扯了一通闲话。

    这位殿下可不是爱找人闲聊天的人啊。

    他不解其意,想了一路没想通,偏偏王氏又在旁聒噪,忍不住出声训斥了几句,王氏颇有委屈,刚换了衣裳,外面便通传,世子来了。

    陆在望幼时顽劣不长进,常被陆进松捉住引经据典的教训,久而久之她见着陆进松就跑,叔侄间关系也是稀松。

    若说她主动来常熙堂的次数,一只手指也够数了。

    她倒是乖觉,一进门便躬身行礼:“给二叔请安,二叔近来可好?”

    陆进松皱眉看着她,王氏在旁抢先道:“洹儿可是稀客,这好些年,没见来过叔叔婶婶这儿了。原是大了,不如小时候亲近。”

    陆在望没看她,对陆进松道:“侄儿今日来,是有事问二叔。可否让旁人回避?”

    王氏脸色立时沉了。一句旁人,是明晃晃打她的脸,她正要训斥陆在望不尊长辈,可陆进松也嫌她话多,皱眉摆摆手:“你去备些茶点来。”

    王氏没辙,只好出去,临走还不忘瞪她一眼。

    陆进松问道:“你有何事?”

    陆在望笑了笑,“我瞧二叔不大喜欢婶婶,我也不喜欢,不如让她搬出府去,咱们落个清净。”

    陆进松愣住:“你说什么?”他满面疑惑,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陆在望道:“我说,让二婶婶搬出侯府。”

    “混账!”陆进松反应过来,登时恼怒起来,“你这是什么话?她是你的亲婶婶!”

    这话传出去也是闻所未闻,不说注重家声的世家大族,即便是市井百姓,几时见过小辈赶人的?陆进松十分恼怒,陆在望这话不仅是不尊重王氏,更是不将他这个叔叔放在眼里。

    “你素日不成器,我也不说你什么,可你如此不礼不法,竟然要将长辈赶出门去,荒谬至极!我这里也是你能随意撒野的地方?”

    陆在望开门见山:“我当她是亲婶婶,她未必当我是亲侄子,这些年我睁只眼闭只眼,不想计较,可如今她将手伸到元嘉身上,我算是忍到头了。二叔是刑部官员,自然比我明白律法严明,有罪必有责的道理。”

    陆进松听她这通话,面上怔了怔,语气稍稍冷静下来,皱眉道:“元嘉?元嘉的事和你婶婶有关,你可有证据?”

    谁曾想陆在望回答:“不需要证据,我说是,那就是。”

    陆进松这下真叫她惹着了,无凭无据的找上门来,污蔑尊长也罢,还如此狂妄。

    拍桌训斥道:“你这世子当的愈发厉害了!即便是天家子弟,也没有空口白牙定人罪的。你是哪里来的胆子?”

    “要证据也简单。”陆在望偏了偏头:“那就把婶婶身边侍从,全都绑去问话,证据自然就有了。”

    说完又一笑:“二叔知道,我是既不争气也没规矩,我可什么都做得出来。今日我既然敢来,自然不是为了污蔑谁,我敢说是二婶婶做的,必然有我的理由。”

    陆进松神色愈发的冷沉,却不似方才那般气的睚眦欲裂。

    “不问是给二叔留些颜面,若从下人嘴中拷问出来,叫满府满京都知道这等丑事,二叔是刑部侍郎,若自己枕边人触犯刑律,二叔如何自处呢?”

    陆进松的目光定在她身上:“你可知今日成王殿下寻我问话,竟和你问的一般无二?”

    陆在望坦然道:“知道。”

    陆进松讽刺道:“你竟说动成王,来帮着你威胁你自己的叔叔吗?”

    陆在望笑的狡黠,和幼时挨打哭着找老夫人救她的样子一般无二,可如今落在陆进松眼里,却叫他不寒而栗。

    “否则二叔眼下应该已经将我绑去祖父院里,动家法了。我哪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说话?”

    陆进松此时面上尽是冷意,“若我不答应呢?”

    陆在望道:“二叔也知道婶婶不是温善之辈,指不定哪日又惹出祸事来,连累二叔的官声,何必呢?”

    陆进松道:“你在自己家里闹,又是何必。”

    陆在望道:“二叔是知道我的。我原来也不是赶尽杀绝的人,可是后来明白,一味忍让反而是害人害己的事情,这是有人用性命让我明白的道理,侄儿再不敢忘。二叔说我不近人情也罢,心狠也罢,总之此事我绝不能轻易罢休。”

    她说完这话,自觉言尽,便躬身行礼:“二叔自己拿主意吧,侄儿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