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雪提着灯笼在院中等着,“世子。”

    陆在望步下台阶,“有事?”

    “殿下在别院等您。”如雪欠身说道。

    松山宅子她已来过许多遍,宅子的花草山石都没挪过位置,陆在望的心境倒是每回都不同,第一回 赵珩险些一箭把她射个对穿,第二回他亲自把她从荒山野岭带回来,现在他又在这里等她。

    就算元安不说,陆在望心里也明白,那种循规蹈矩步步限制的日子她根本过不下去。

    但是赵珩呢,他将要去的恰好又是天底下最束缚的地方。

    还有另一件至关重要的,如同赵戚,东宫有多少女子他兴许自己都数不清,皇帝和储君的婚事本就是牵制朝堂的手段,赵珩自然不能免俗。

    这恰又是陆在望完全接受不了的事情。

    她承认她最开始抱着的想法就挺流氓的,在一块图个及时行乐,未必非得到谈婚论嫁那步。真到两个人实在走不到一条路上的时候,就体体面面的好聚好散。

    就是她能想的开,不知道赵珩能不能想得开……

    陆在望心道,他要是想不开,那还真挺不好收场。

    她就揣着这忐忑不安的心思,被如雪带到赵珩院中。

    “太子妃如何?”廊下挂着的灯盏透着温润的烛光,昏黄柔和,他就站在灯影下,气度从容,清俊疏朗。

    “喝过药就睡下了。”陆在望闷闷的说道:“还没谢过殿下借出宅子,一应安排周全仔细,这人情我记下了。”

    他饶有兴致的瞧着她:“你记下的情,自己数的清吗?”

    陆在望说道:“数的清啊。我在陛下跟前的戏可不是白演的,那多真切啊。”

    他笑问:“世子以侯府向陛下施压,不怕有损侯府在陛下心中降心俯首的印象吗?”

    陆在望嘀咕道:“陛下可从来不觉得侯府乖顺。再者这也就是我好说话,换了我爹得当场撅太子一跟头。”

    他没听清,叫她重说,陆在望又含糊其辞,不肯明说。赵珩看她神色又问:“不是都让你带人出东宫了,我怎么瞧着你还是不高兴呢?”

    陆在望不答反问:“那夜的事情应当不会出纰漏吧?太子似乎并不肯信。”

    “他不信便不信。”赵珩淡淡道:“疯子而已,无足轻重。”

    “好。”她便放心的点点头,又道:“那便先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他念着这几个字,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你没有别的话要和我说吗?”

    陆在望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有什么?”

    他淡淡道:“陛下今日问起我,说王府空置多年,该是时候立妃了。”

    陆在望心里咯噔一声,暗道这来的也未免太快,她前脚刚琢磨完,他后脚就将此事摆在两人面前。转念一想,恐怕她尚未出元安屋子时,如雪已经将她们俩的谈话尽数禀告他了,

    不过早一日晚一日也没分别,迟早的事情。

    陆在望还没有理清思路,只得先见招拆招,便循着话问:“那殿下如何回的?”

    “这不是来问你了。”他抬起手,微凉的手指碰了碰她温热的脸,“你说我该如何回?”

    赵珩盯着她看,等着她的反应。他无妻无子这事约莫只有赵戚乐见其成,陛下和手下幕臣早不知问过他多少回,眼下赵戚已被圈禁,唯一的威胁都没有了,王府也料理的干干净净。他没了后顾之忧,眼前这个又是他妥帖放在心上的人。

    也该是时候了。

    只是他却没有等来想要的答案。

    陆在望笑的颇有点勉强,还跟他绕起圈子来:“问我,这可不是我该多嘴的……”

    话音才落下巴就被他挑起,两个人目光相对,他的眼神已然变的有些冷:“不要和我装傻。”

    一句话,气氛陡然变的僵硬。

    陆在望瞧他这样子,还真不敢和他直来直去的,她那双眼睛转来转去,始终不肯对上他的目光,为难道:“可我是侯府世子,这……”

    赵珩听了这话,脸色才稍微缓和些,以为她是顾虑自己的身份未明,便和声道:“眼下我地位不稳,边境动荡,的确不是好时机。不过只要你答应,再等等也无妨。等战事初平,我再向陛下请旨恢复你的身份,届时成婚也不迟。”

    他考虑的恳切又周全,陆在望就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东西,开始就该说清楚,而非和他绕来绕去。便低声说道:“要是我不想答应呢?”

    他许久才道:“你是觉得,我和太子是同样的人吗?”

    “不是。”陆在望摇头,说的异常果决:“无关殿下为人,也无关太子和姐姐的仇怨。我是从一开始,就不想。”

    这话说完,两人之间就彻底冷淡下来,谁都无话可说了。

    陆在望想想还是找补了一句:“殿下待我的恩情,我会想办法还的。”

    赵珩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只是站在那一言不发的瞧她许久,最后说道:“陆在望,你是真的没有心。”说完便转身独自离开别院。

    陆在望心道,这回是真把人气狠了。这明明是他的院子,结果他倒怒气冲冲的走了,其实应该把她赶出去的。她垂头丧气的坐在廊下台阶上,话虽然说的清楚明白,说完却有些怅然若失。

    其实她还是看到元安的结局,生出退缩之意。

    元安最后和赵戚玉石俱焚,两败俱伤,可最开始两人之间也并非只有恨。

    陆在望琢磨着,她从小被当作世子养大,被家中惯的性子破烂,得是天底下头一个不适合进皇家的人。与其最后结局惨烈,不如不要开始。

    陆在望是第二日清早下的山,走前去看过元安,她仍未起身。倒是如雪在她身侧长吁短叹:“世子,您跟殿下闹别扭了吗?殿下走的那般急,夜间山路难行,也不知道殿下摔没摔着啊……”

    陆在望安慰她道:“你们殿下是纵横沙场的将军,而非山中书院里的纨绔,谁摔了他都不能摔的,啊。”

    如雪幽怨道:“我说这话是诚心问您殿下会不会摔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