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延把她拖到宫道上才松手,“我都劝过了,没有用。你等着,我已经偷偷让人去侯府送信了,侯府丢了世子,那比咱们着急。陆老侯爷还在呢,让他亲自去要人,把他家那祸害弄走,大哥能把我扔出去,他能把老侯爷扔出去?”

    赵延笃定道:“我留在这拖住大哥,你去王府,存清院的护卫不敢轻易拦你。等老侯爷去了,你就里应外合。争取日落之前让陆之洹离京。”

    玉川心有不忍:“可是连咱们也不站在大哥这边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些?”赵延白她一眼,“你以为陆之洹不想走吗?他只是被困住了。且他不走,大哥就会一直为他忤逆陛下,今日你也看到了,这是为大哥好吗?”

    玉川想起陛下盛怒的样子,又想起陆小侯爷,思虑片刻便点了点头,“我这就出宫。”

    第96章

    谢存这日上值前,特意绕去永宁侯府,想问问陆在望可有回府。昨日侯府的人找到防卫司,他才知道陆在望丢了,老侯爷派人四处都找过,始终没有下落,昨夜谢存走时,听元嘉说若再无消息,老侯爷便打算进宫寻人了。

    说来也怪,这陛下召陆在望进宫,一扭头圣旨回来了人没回来。纵然陆在望近年来长进不少,瞧着很像个正经人了,但鉴于她前几年的不着调,老侯爷头一反应还是她又往哪里疯去。故而城中勾栏酒楼都派人寻过,竟毫无音讯。这便让人十分忧心,故而今日一早,老侯爷便命人取了旧时朝服出来,沐浴更衣,要进宫找孙子去。

    这雨势愈发大,谢存刚上侯府长街,便远远见陆老侯爷拄着拐杖阴沉着脸出来,叫人搀上马车冒雨离府。

    女眷们站在门上面面相觑,檐下雨幕细密,谢存先去给沈氏见了礼,问道:“陆兄可有消息了?”

    沈氏面上颇有茫然,还是元嘉把他拉到一旁低声说:“今早有宫人来传信,说是成王殿下把我弟弟扣下了,这会是在王府呢。”

    谢存心中一惊,“那老侯爷这会是要去王府吗?”

    元嘉点点头,也很想不通:“你总和洹儿在一块,快跟我说说。他什么时候又惹着成王殿下了?前几日在松……”她险些说漏嘴,忙不迭把山字咽回去,急忙改口:“……前几日洹儿还借了成王殿下的私宅呢,那会还是好端端的。”

    谢存心道这可不是得罪不得罪的事情,元嘉瞧他神色古怪,蹙眉问:“你还真知道?”

    “我也只知一点。”谢存老实承认:“但我不敢说。”

    他怕元嘉再问,他兜不住,便扯开话题:“我去王府看看,你不要着急,有事我叫人告诉你。”元嘉刚想点头,他想想又说道:“或者我带你一起去。”

    元嘉抬眸看他,他一本正经:“倘若老侯爷要是动起手来,咱俩一起拦着,好歹别叫陆兄被打死。”

    谢存毕竟还没跟元嘉正式定亲,老侯爷教训孙子,他一个外人拦着不大合适。谢存思考片刻,便去回禀沈氏,谢陆两家要结亲的事情已在世家中传遍,谢存三不五时就要上侯府混个脸熟,比上值点卯还勤快。谢家早就准备派人上门过礼,只是陆家近来事情多,老夫人又病着,便给耽搁了。

    他跟沈氏说完,便带着元嘉一起去王府。元嘉一头雾水,问了他一路,谢存只含糊说道,去看看便知道了。

    元嘉心里便十分忐忑。

    玉川一到王府便直奔存清院,王府众人并不敢像拦赵延似的拦她,即便赵珩有令在先,但谁也不敢把庆徽公主扔在雨中不管不顾,公主娇贵,又不是八皇子殿下那般耐摔打的,她非要进府,谁能拦?

    郑势一见来人便头皮发麻,站在存清院门上硬着头皮拱手道:“公主,殿下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擅入存清院。”

    玉川站在雨中,蹙眉道:“连我也是吗?”

    郑势无奈道:“公主不要为难属下。”

    玉川身侧的宫人斥责道:“这雨下的这样大,你敢把公主拒之门外?若是公主着了寒,你担待得起吗?”

    郑势道:“属下送公主去别院小憩,想必殿下不久便要回来了。”

    玉川素来温和,今日却强势起来,没听见似的直往院中去,郑势断断不敢碰她,只能率众跪在地上拦着,“公主三思。”

    玉川提着裙子依次绕过跪了一地的护卫,漠然道:“哥哥回来问罪,我必替你们担着。”

    她走一步,郑势便拦一步,在雨中僵持起来。

    这时正堂的门从里面打开,陆在望听见动静出来,门外护卫立刻伸臂拦她,她道:“我又不出去,看看不行?”

    她抬眼便瞧见院中人,雨势磅礴,沾湿了公主半面衣裙,陆在望皱眉道:“郑势,你缺心眼吗?公主要进来进来便是,你何必让她在雨里淋着?你们把这里守成这样,我还能跑?”

    玉川见她好端端的,便出声道:“小侯爷,你还好吗?”

    陆在望点点头,“我没事,公主怎么来了?”

    玉川仍未回答,便有王府管事匆匆进院道:“公主,永宁侯府的老侯爷来了,这会在府门外候着呢。”

    陆在望神色一震,忙看向玉川,玉川冲她微微颔首,便转身对管事说道:“老侯爷年事已高,怎么叫敢他在门外等着,还不快请进来。”

    管事极为难的看着公主:“老侯爷说,是来寻世子的,这……殿下吩咐过……”

    玉川微怒道:“你当真糊涂,陆老侯爷为朝征战一生,功高望重,就是陛下也极为尊敬,你敢将他拒之门外,不怕陛下治你不敬老臣之罪吗?”她一面说一面看向郑势:“郑护卫,陆老侯爷亲自来府,您也不能放小侯爷出去相见吗?”

    郑势依旧道:“公主恕罪。”

    玉川只好先出门迎客,她一走,陆在望便跟着往外,可依旧被拦住,郑势看向陆在望,苦笑道:“小侯爷,今日我若放你走,我也不必跟着殿下了。”

    陆在望垂眸道:“你有你的分内之事,我也有我的。”说完又抬起眼睛,玩笑似的问道:“那你不如跟着我?他给你开多少月例,我给你加两倍。”

    郑势沉默不语。

    陆在望也没想到祖父会来,她和赵珩的事情若叫祖父知道,那就真是放到了台面上,难以收场。可偏偏是祖父,他也是赵珩绝对拦不了的人。既然已经闹到这一步,这也是出路。

    郑势叹口气,抹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一面吩咐人进宫去找赵珩,一面吩咐人关院门。

    她抱臂倚在门上,淡淡道:“何必麻烦,关上还是得开,郑大人啊,你是不知道我祖父的脾气。”

    郑势只做自己分内的事,即便知道无用,他也不能拱手让人把陆在望带走。只是他听陆在望这样说,转过身,认真的看着她问:“小侯爷,你是非走不可吗?”

    陆在望答道:“是。”

    郑势又问:“就不能留在殿下身边吗?”

    她倒是没想到郑势会这样问,看他的眼神里颇有诧异,郑势说道:“我跟在殿下身边这些年,殿下只有对待小侯爷是不同的,他在意您,故而今日失态至此。小侯爷心中也未必没有殿下,既然互相在意,为何非要闹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