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东西两面传来喊杀的声音,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冲进营中,拿菜刀的,拿锄头的,凡是利器都能使上,见人便砍,人数甚多,完全不要命的架势,一时竟让他们冲破围防!

    他们带着吃肉喝血的恨意来,也不在意性命,也不在意这是螳臂当车。营中留守的将士上前围剿,砍瓜切菜一般,惨叫声接连不断。

    有几个百姓甚至跑到主帐营前,见到陆在望便狠命冲上来,郑势拔剑一挥,陆在望下意识的一偏头,脸上便一抹温热腥气,她伸手一抹,溅了满脸满身的血。

    郑势将陆在望推进帐中,防着再有人冲过来,她刚进去,只见帐帘掀起一角,暗夜里刀光明晃晃的一闪,有人竟摸进帐中,陆在望来不及叫人,折身上前,刺啦一声抽过帐中陆进明的佩剑,横剑一挡,锵的一声。

    她尚未看清来人是谁,便大声叫道:“来人!有刺客!”

    刺客显然有备而来,一股脑的冲着陆进明的主帐,他们烧毁粮草,借冲营的百姓吸引注意,实则还是为了刺杀主将。陆在望刚叫起来,帐外便传来打斗的声音,她挡住一个,便有另外的人直奔陆进明而去,她顾不上别的,抬脚使阴招,往人下三路一踹,便收剑折身扑向陆进明,“来人!来人!”

    有三四人从主帐不同的方向扑向陆进明的床榻,陆在望知道自己硬抗不过,索性扔了剑扑在陆进明身上,大叫道:“都死了吗!来人!”

    几乎同时,在她背后举刀的人横剑一劈,无遮无挡的一剑斩在她后背上,陆在望闷哼一声,提起床边的剑,反拿在手里往后刺去,听见刺破血肉的声音,她又使劲往里扎。

    余下两人也只管往她身上扎刀,千钧一发之际,郑势总算从数人围攻之中脱身,冲进帐中扔了佩剑抓住两人的后颈,使劲往后一提,将将落在陆在望身上的刀剑往上悬起,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抱住陆进明滚下床榻,黑乎乎的只听咚的一声,和不知哪里来的闷哼声。

    “小侯爷!”郑势喊道:“你没事吧!”

    “没事!”陆在望忙着去摸陆进明的脑袋,心惊胆战的想着,别躲过刺杀,却被她给撞出了事。

    谁知刚一摸上,耳畔便响起一道喘着粗气的男声,“臭小子,从老子身上滚下去。”

    陆在望先是一愣,而后大喜过望,“爹!”

    可陆进明也就顾得上骂她这一句,就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她背后被扎的不浅,不住的往外流血,刚才又一使力,雪上加霜。

    帐中三人围攻郑势一个,他方才情急之下扔了剑,赤手空拳的和人拉扯,也挨了好几下。正这时,帐外又进来一人,挑起地上的剑扔向郑势,他扑身一夺,看见来人便道:“八殿下!”

    赵延骂骂咧咧的提着剑,他一来帮衬,刺客便落了下风,八殿下不知从哪受的气,一边砍人一边问候对方亲爹亲娘,勇猛异常。帐外守军很快也解决外头的刺客,等主帐内外刺客被清理完毕,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郑势斩杀刺客后就赶忙去找陆在望,她抱着陆进明躲在角落里,满背是血,已经快晕过去了。

    “小侯爷!”

    赵延也跟过来,帐中一片黑,他方才都没看见陆在望躲在这里,“陆之洹?”

    “去叫江云声来。”陆在望气若游丝的说道:“再给我找个医馆,不要军中的,要外面的,不要声张。”嘱咐完才放心的一歪脑袋,就地晕了过去。

    方才粮草营起火,江云声着急去救火,营中之乱解决,他回来时正见赵延背着陆在望出来,他不耐烦道:“这畜生毛病还真不少……”他本来不准备将陆在望的话放在心上,恰好见江云声过来,便道:“来得正好,这畜生找你呢。”

    江云声见她一身的血,也是一惊,郑势背着陆进明随后出来,便将陆在望吩咐的话转述给江云声。但郑势也不明白她为何不要军中的大夫。

    江云声便从赵延手中接过陆在望,也说了同样的话:“这事不要声张,照顾好侯爷,我带世子去找医馆。”

    郑势和赵延更为不解。

    江云声背着陆在望就跑,郑势见状便将陆进明交给亲卫,也追过去,八殿下一头雾水,腿比脑子动得快,不明所以反正跟着一起跑。

    因辽北是敌城,他们三便冒充为晋军所害的城中百姓,可城中百姓人人自危,最后赵延失了耐心,随便寻家医馆便破门而入,翻箱倒柜的找起伤药来,“惯的他,把他衣服脱了,本殿下亲自给他上药。”

    第101章

    江云声立刻说道:“这不行!”

    赵延皱眉道:“有什么不行,都是男人,谁还能占他便宜不成?”他说着就要去扯陆在望,江云声后退几步避开,“就是不行!”

    他着急道:“说了你们不必跟着!”

    赵延嘿一声,今夜本就诸多变故,他正是心烦,又无头苍蝇似的转几条街找医馆,哪里还有耐心再听江云声磨叽。说着就绕至他身后,要去抢陆在望。

    江云声自然不肯,转身就走,赵延堵住他去路,为这点事俩人差点在医馆门前踹起来。郑势见陆在望脸色愈发惨白,心里着急,趁他俩互相挤兑的功夫,二话不说抢走陆在望,抱着就进了医馆。

    医馆众人早已被他们惊醒,郑势便从人堆里扯出一位白须老大夫。

    老大夫被这帮活土匪惊吓的不轻,赶忙颤颤巍巍的去找药箱,郑势随意踹开一间屋子,抱着陆在望进去。

    江云声搡开赵延,正要跟上去,又心急火燎的停步四下一看,从堂中人堆里抓出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赵延十分不解,可俩人刚到房间门口,郑势就青着脸从里面冲了出来。

    江云声见他这反应,心里咯噔一声,知道事情多半败露,便把郑势扯开,将那小姑娘推进去,又严严实实的关上房门。

    赵延怒道:“慌里慌张的干什么!”

    郑势难以置信的看着江云声,一时忘了说话。

    赵延不知这俩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耐心耗尽,准备推门自己进去瞧瞧,结果被江云声和郑势一左一右的架住,往后一扔,两人堵在房门前,死活不让他进。

    江云声示意道:“你把他弄走。”

    郑势默默点头,刚想带着赵延去堂中守着,房中门忽然叫人从里面打开,那小姑娘怯怯的出来,就被六只眼睛一齐瞪住,她害怕的直结巴,“姑娘……姑娘的身上都是血,我去烧热水……”

    赵延皱眉道:“哪里来的姑娘!”

    小姑娘不过十来岁,叫他一吼吓的手足无措,立马大哭道:“就是姑娘啊……”

    八殿下那实心脑袋缓了足足半盏茶功夫,才猛的一惊,见鬼似的瞧着江云声。

    里面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来,瞧着触目惊心。江云声自己身上手上也沾了血,独自蹲在房门前守着,郑势和赵延则避至医馆堂中,双双板着副震惊神色,时不时对望片刻。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赵延到底没忍住,问道:“到底是不是陆之洹?”

    郑势哪里知道,只是谨慎说道:“自从殿下把我派到小侯爷身边开始,陆家的小侯爷就是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