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净汉一直是个细腻的人,能很敏锐地察觉到其他人的情绪变化。

    洪知秀、他、还有权恩宙同是13年前后脚进的公司,2、3、4月顺着来的,除去权恩宙先前有接触过rap和创作外,都可以看作零基础。他最先在公司外遇到权恩宙,加上是住一个宿舍的,很快就熟络起来。

    比较让他意外的是,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洪知秀和权恩宙的关系突然就变得亲密起来了。

    这大概是种很微妙的感情,尹净汉笑着捧着小孩儿的脸让他看向自己,问他,“恩宙是谁的小孩呀?”

    权恩宙眼睛一眨,嘴上配合地说“是净汉哥的小孩”。

    他乐此不疲地又问,“恩宙是谁的宝宝?”

    “净汉哥的宝宝。”

    “恩宙是谁的小猫?”

    “净汉哥的小猫。”

    在旁边围观了全程的全圆佑颇有些费解,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尹净汉为什么总是如此热衷于去问这样的问题。跟想要想要确认、甚至标记什么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对方,也让对方一遍又一遍地记住。

    权恩宙并非第一个“受害者”,尹净汉先前问李硕珉“dk是谁的傻瓜”,问李灿“dino是谁的孩子”,两人会应答,有时候也会觉得负担而去拒绝。权恩宙来了后,最多的问题便堆在了他的头上,尹净汉不知疲倦地问他,权恩宙也不知厌烦地回答他。

    全圆佑觉得很奇妙的一点是,权恩宙似乎从未有过负担,他每次在尹净汉朝他靠过来寻求确认的时候,不管对方说的是什么名词,都能乖巧顺从的做出答复,再把同等的爱意反馈回去。

    尹净汉看得出来权恩宙并非敷衍他,每每都被哄得眉开眼笑,把他抱在怀里,笑着说“恩宙是我最喜欢的孩子”。

    真是腻歪得很,其他人看着都觉得牙酸,当事人倒是乐在其中。

    尹净汉并不满足于此,还会问他诸如“我和s.coups你更喜欢谁”,“我和joshua你更喜欢谁”之类的问题。

    权恩宙实在是没法把哥哥们放在一起作比较,皱皱鼻子把头埋到他颈窝里撒娇,“净汉哥最喜欢我的话我也最喜欢净汉哥。”

    “我说了最喜欢就是最喜欢,恩宙啊,你不相信吗?”尹净汉用手指绕过他现在已经长及肩颈的头发,笑了笑。

    “哥不是经常骗人嘛。”

    “我可没有骗过你吧?”手指从他的发尾摸到耳垂,小孩儿还没有打过耳洞,耳朵干干净净,皮肤好白,在光下甚至可以看到一些血管的轨迹。

    “嗯……是吗?”

    “恩宙啊,哥哥骗谁都不会骗你的。”尹净汉好像叹了口气,捏了一把他的耳垂后拍了拍他的后背,又重复了一遍,“你是哥哥最喜欢的孩子。”

    他有时会讨厌自己的敏感,也许还有点缺乏安全感,总要伸手去确认些什么、被人完完全全回应触碰了才会觉得安心。他总喜欢开玩笑,有时小有时大,说完话又开始敏感地去观察周围人的反应,完全不在意他玩笑的只有洪知秀和权恩宙。

    洪知秀好歹算是同龄人,权恩宙算什么?小了他快五岁的小孩儿,为什么可以接住他偶尔下坠的心。

    他有时会想自己是不是太卑鄙了,在弟弟身上找安心感;有时又恶劣地往他身上倒,想知道他能接住多少,是否可以是一整个他。

    小孩儿傻乎乎的,他给多少便接住多少,再从自己的真心里挖出同等份量的爱递过去填补他呼呼作响的空洞。

    他垂下眼睫,又问,“恩宙是谁的小狗呀?”

    “净汉哥的小狗。”思考在尹净汉面前是没意义的,权恩宙只要顺着他的话回答就好了,不用管什么奇奇怪怪的身份。

    “骗人,”他笑起来,故意道,“不是小猫吗?”

    “是小猫也可以是小狗。”权恩宙动了动,身子下滑,换了个姿势躺倒在地上,把头埋到了他的怀里,闭上眼睛,“哥哥想要我是什么,我就可以是什么。”

    “……恩宙啊,你是谁的太阳?”尹净汉低下头,看着他的侧脸,睫毛长长垂下,过长的刘海和其纠缠在一起,被他用手轻轻拨开。

    权恩宙把头埋在他的怀里,真的像是他的小孩。

    “不知道。”权恩宙这回没被惯性带跑,笑了一声,两人同时能感受到相贴位置传来的震动,“我只知道净汉哥是自己的太阳。”

    “……”

    “不是吗?哥哥自己就是发光体,不需要别人再来做第二个太阳啊。”

    谁知道呢——人总是要望着些什么才能活下去的。尹净汉漫不经心地想,嘴上什么都没说。

    他已经从权恩宙身上得到很多了。

    尹净汉弯下腰,双手搭在权恩宙的背上把人抱住,像一个母亲保护她最爱的孩子。

    有些时候确实像是母亲——全圆佑喜欢电子游戏这事儿人尽皆知,他偶尔会偷偷溜去网吧打游戏,权恩宙有两次跟着去了,结果回来会尹净汉发现,训了小孩儿几句。

    全圆佑不太能理解这种和占有欲沾边的感情,他平常情绪波动不算大,话也不多,反射弧略长所以看着有点慢吞吞的,直接或间接地见证了许多事情。

    相对来说,权恩宙和他的交集也不算多。

    小孩儿性格蛮跳脱,精力四射又黏人,和他走得最近的是三个95年的哥哥,都很疼他,且明显看得出来这种疼爱是区别于其他人的。大概是因为他会讲中文,身为中国人的文俊辉和徐明浩也对人多两分亲近。年纪相仿和他玩得最好的是崔韩率,李知勋则是同为制作人的缘故,常呆在工作室里交流想法,对他多点关注。

    权顺荣倒是挺喜欢他的,觉得他有天赋肯努力又有野心。夫胜宽、李硕珉和金珉奎也是,有机会总会抱抱他逗一逗,比较喜欢肢体接触。李灿在他们之中排名13,面对唯一一个比自己小的弟弟,很有当哥哥的自觉,很照顾他。

    全圆佑比较慢热,加上他们人实在是多,很少有什么和权恩宙独处的机会。在他看来,除了对方游戏玩得不错,最吸引他的其实是专业技能。

    目前分出来的三个小分队,他们所在的hiphopteam,总共有崔胜澈、全圆佑、金珉奎、崔韩率和权恩宙五个人。除了权恩宙,其他人先前都没有接触过rap,所以就专业性而言,反倒是年纪最小的权恩宙最厉害。

    不止rap技巧,他在创作上也能独当一面,已经是个还未完全成熟的音乐制作人。

    全圆佑有问过权恩宙一些关于rap的技巧问题,顺带也聊过几句其他的。从兴趣爱好到对一些事物的看法,他发现自己其实不太能把对方当小孩看待,他的思想比这个年纪的孩子明显要早熟。

    他谈论正事时表情平静又严肃,光线昏暗时电脑屏幕投射在他脸上的色块斑斓,带着些不容易被捕捉到的虚幻感。

    自然,早熟归早熟,在尹净汉等人面前却还是喜欢撒娇卖乖的小孩形象。

    全圆佑从没见过他在自己面前这样,时不时的想起时便会好奇,想知道权恩宙对着他撒娇会是什么样子、什么情况下。

    他会像缠着崔胜澈那样从背后扑过来搂住脖子吗;他会像依赖尹净汉那样把头埋到肚子前吗;他会像跟洪知秀撒娇那样把头凑过来快要贴着咬耳朵吗;他会像跟文俊辉玩猜字游戏那样在他手心里写字吗;他会像跟权顺荣闹着玩那样滚作一团吗;……

    权恩宙有太多哥哥了,自己并不是唯一的。认知到这个问题,全圆佑发觉自己比想象的要遗憾一些。

    他从来不是,也永远不会是权恩宙的第一选择或者唯一选择。

    难说天平是否会因此倾斜,他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边缘的感觉是有些滞涩的,似乎远离了他怀抱与吐息的温度,思绪也能变得更冰冷理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