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乐听得好笑,真是没想到,居然能有说话做事这么想当然的人。

    虽说他俩正打算搬走,但如何出租是房东和租客之间的事,那对夫妻若对合租一楼不满意,只想租二楼,就应该在租房前做出取舍。

    整栋楼,整个小区,正在出租的相同户型可多的是。

    无非是听房东说了他们打算搬走,想先占着一楼,将来租二楼时方便压价罢了。

    屈乐不打算惯着这种人,第二天出门前听到对方刻意嘀咕一楼二楼,便不那么委婉地提醒了一句二楼的房租问题。

    这些都是生活中的鸡毛蒜皮,屈乐没太往心里去。

    他的网咖生意正忙,每天劳碌奔波,哪有空闲去为这些事生气?

    要不是对方一对二挤兑程沛,他连阴阳怪气的时间都不想匀出来。

    他俩就快搬走了,可以给程沛一个更安静更适合搞创作的环境,也能够大大减少他每天的通勤时间。

    生活正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奔去,在这种时候停下脚步岂不是亏了吗。

    屈乐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不想停步,有人能特地跑来自己脚下放图钉。

    “别去了,大晚上的,说也说不清楚,再讹上你。”屈乐拦住了给自己处理完脚底的伤口就要去找那对夫妻理论的程沛,“明天再说吧,把图钉收好,说不通咱们就报警。”

    他感觉那两人打的是碰瓷的主意。

    毕竟程沛最近习惯把头发刮光,又长年健身,体格健硕,外形一看就很不好惹,和体瘦肤白、抱着孩子的男女对峙,谁看见都会天然偏帮看似弱势的一方。

    深更半夜的,那是两个人,程沛自己去理论,说不定对方早就设好了套儿等着他往里钻。

    毕竟在许多人看来,日常生活中大家应当对处境“不容易”的人更多宽容。

    至于楼梯上为什么有图钉?撒了,飞出去的,无心的,等等等等,随便编个理由,就能说成是程沛小题大做。

    毕竟只是图钉啊,人穿着鞋走路,怎么会因此受伤?再者说,有没有可能是每天在家搞创作的程沛自己弄掉的?

    想到那对夫妻能怎样乱哄哄地搅合一通,屈乐就不愿意程沛去受这个气。

    明天再说,明天他腾出时间,亲自掰扯这件事,再去打个针,让程沛安安心。

    也没扎得多厉害,就把他的小男朋友吓坏了,心疼得眼睛都红了,一直担心有什么问题,差点儿拉他去急诊。

    不至于的,他太困了,先睡觉,睡醒了再解决烦人的小意外。

    结果,他一醒来,就这样了。

    眼前乌漆麻黑,喊人得不到回应,身体丝毫无法动弹。

    是严重感染导致了什么并发症?

    屈乐平时一直身体不错,在健康方面只有些简单的常识,对伤口感染会出现什么症状完全没有概念。

    不能这么快吧?

    难道,图钉上有剧毒,他已经挂了?

    不能吧,这也太出人意料了!

    真的挂了,为什么他还能说话?

    他确信自己发出声音了,本该睡在身边的程沛却没有回应。

    很可能对方根本听不到。

    他以为自己在喊,其实已经无法让程沛听见了。

    唉,那他,他意识到这件事了,是不是接下来就要直面现实?

    他要作为灵魂看着程沛伤心难过了?

    不是,何至于此啊!

    屈乐并不想让头脑风暴朝这个方向一去不回头。

    可是他费了半天力气,情况没有任何改变。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状况。

    大概他真的……

    【没有哦。】

    突兀出现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仿佛它忽然冒出来不该有任何人被吓到似的。

    吓不着才怪!

    屈乐警惕地转着眼珠,边怀疑是不是自己折腾累了产生幻觉,边等待那个声音再次出现。

    【是屈先生您一直以来生活着的小世界——】

    空气缓缓流动起来,微风环绕着屈乐,似乎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屏障之外的流动越来越快,慢慢稀释了无垠的黑暗,使他的视野逐渐清晰、明亮起来。

    灿烂却并不刺眼的光线从纯净到有些圣洁的蔚蓝天穹洒落,远方的交界处也是清澈的蓝色,大概是海洋的位置则漾着更深沉的蓝。

    而他正漂浮在空中,被眼前天海交接一望无际的景象所震撼。

    更震撼的是,无论天空还是海洋,都横贯着极为狭长深邃的黑色沟壑,尤其在天空之上,扔在持续无声地开裂……

    【抱歉,方向反了。】

    屈乐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带动着转身,直面了一座废墟。

    大量的水泥块、建筑钢材、彩色玻璃、绿化雕塑、路灯标识等等所有会在城市里出现的东西都在缓缓地向着天空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