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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个在下雨的哥谭。

    康漂浮在空中,雨水靠近他身边的时候自动避开,被他的心灵遥感隔绝在身周一米之外,半都沾不上他的身子。

    不知道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

    康皱了皱鼻子。

    他敏锐的嗅觉让他发现这个世界的哥谭似乎闻起来不太一样。虽然暴雨掩盖了很多味道,但是氪星人的能力不是那么好遮盖的。

    这个世界似乎有着某种特别不同的地方,但是康一下子说不上来。

    在高空中,他将自己的超级听力发散,从他身周蔓延开来,覆盖了整个哥谭。

    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心跳,在哥谭的大雨之中。

    【世界支线任务:阻止提摩西·德雷克(0/100%)

    30%进度任务奖励:基础奖池抽取机会x1

    60%进度任务奖励:随机人物卡x1

    90%进度任务奖励:随机能源匣x1】

    什么……?

    康一时间有一些懵。

    阻止……什么?

    他在哥谭展开来的超级听力让他听到了那个属于提姆的心跳,这个世界的提姆,他正在哥谭某栋建筑物的天台上,他在雨中。

    他的呼吸听上去凌乱而急促,心跳声有些失去了原有的节奏。

    要阻止他……?

    阻止他什么?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这个世界的提姆……他怎么了?

    他需要一些帮助吗?

    康抱着几分茫然的心态,朝着那个方向飞过去。

    依照他的速度,在城市里飞行很快就能到达目的地。

    几乎只消耗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略过哥谭层叠的建筑群,看到了天台上的人影。

    红黑二色的紧身作战制服,明黄的部件点缀,他的身后是柔软的长披风,但是披风却被特殊的材质分割,让其形成羽翼的形状,静止不动时垂下来,像是红色的鸟儿收拢的翅膀。

    看到这样的制服,一个代号出现在了康的脑海之中。

    红罗宾。

    在他所遭遇的第二个平行世界里,遇到过了穿着这样制服的扮演者,他人称呼她的时候就是这样叫的,红罗宾。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在这样一身制服下边,是提摩西·德雷克。

    至少,在这个世界是这样的。

    制服没有特殊材料层,他能听得透它,能听到提姆的心跳声。

    他认得出来,同样的,他也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提姆似乎比他的提姆要年长些许。

    但是些许的年长不能解释他凌乱的心跳和看上去十分不妙的生理状态。

    红罗宾跪在地上,他身后的羽翼在泥泞污浊的地面上铺开,红色的结构沾染上脏污。

    他低着头,雨水将他的头发全部打湿,紧紧地沾在鬓角,贴着额头。

    他的呼吸沉重而絮乱,多米诺面具遮盖的双眼无神地将视线落在天台的地面上,那里什么也没有。

    他没有在看任何东西,他只是跪在雨中,他什么也没做。

    康有些担忧地靠近。

    这个提姆……这个红罗宾,看起来那样的……孤独。

    好像这偌大的哥谭除了他以外不再有任何生气。

    雨水淹没了这个黑暗之中的城市。

    康不太确定如果他靠得太近对方是否会感到威胁,他保持了一个较为稳定的安全距离,漂浮在距离天台不远的一边。

    大雨笼罩着哥谭,无尽的雨水避开了他的身周形成了一个完全空旷的地带,这让他在雨中格外显眼。

    大雨中跪在地上的红罗宾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他猛地抬头。

    他似乎嗅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康……?”

    红罗宾的声音几乎是在颤抖。

    啊。

    红罗宾缓慢而冷静地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又是幻觉吗。

    他的指尖有些颤抖,被分化期从从身体之中抽离的力量不知道为什么回来了一点,这让他能够挣扎着站起来,靠着双腿支撑着自己的身子。

    他看到雨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鲜艳的作战服,胸口的艾尔家徽,皮衣墨镜露指手套。

    一如他记忆之中遥远的回忆。

    甚至不是超级小子离开他的时候那时候的制服了,是更早之前,是他们还没有加入少年泰坦之前,是那个有着无限活力与激情的大明星小超人。

    超级小子飘在不远处,周围的雨水都似乎避开了他的存在。

    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一些担心。

    会担心吗。

    红罗宾想。

    会的吧。

    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

    但是他真的,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分化期极高的激素水平会影响大脑和情绪,他没有办法在这样的情况下冷静地思考。

    他所有的情绪都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无限放大。

    蝙蝠侠失踪了,所有人都认为他死了。

    除了他还在坚持寻找,每个人都在告诉他,放弃吧。

    他所有的朋友都死了。

    而心灰意冷的卡西离开了队伍。

    新任的蝙蝠侠拿走了他罗宾的称号。

    他现在一无所有。

    他现在无处可去。

    他没有感到多么痛苦或者撕裂。

    他只是觉得……

    好难过。

    红罗宾站在雨中,任由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他看着那漂浮在天台外边的身影,没有办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他朝前走了一步。

    “……红罗宾?”

    他听到对方有些不确定地呼唤他的英雄代号。

    吓死了……

    他差一点就真的以为是康纳回来了……

    但是不可能的。

    康纳死的时候,他还是罗宾,他不会知道他新的代号。

    所以这只是幻觉吧。

    为什么只是幻觉呢。

    雨水落在他的面具之上,不间断的雨滴模糊了他的视野,他只能隐约看见不远处那道身影。

    红罗宾又朝前走了一步。

    他步子迈得很慢,甚至有一些小心翼翼,似乎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在发烧。

    红罗宾意识到。

    哪怕身处这样的暴雨之中也没能让他的体温有效的下降。

    长期使用阻隔剂让他的分化期格外不安稳,他像是一个所有组件都运转到最大马力的计算机,而他的cpu完全跟不上这样的处理速度。

    “你需要帮助吗……?”

    那个身影似乎靠近了一点。

    但是红罗宾模糊的视线让他没能看得多清晰。

    啊,不是面罩上的雨水。

    红罗宾忽然意识到。

    他的面罩材质能够让他在这样的暴雨之中也看得很清晰,模糊的是他自己的视线,水汽是来自他自己的双眼。

    他在哭。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大概是激素。

    红罗宾这样想。

    分化期通常来说会降低一个人的思考能力,强化情绪和主观感受,很多人会在这样的时期里做出不冷静的事情,虽然同样因为分化期而下降的体能和身体素质让他们很容易就能被制服。

    再加上在现在之前,他已经超过七十二个小时没有合眼了,再之前也只是掐着表睡了四十分钟,而他已经超过几个月在这样工作了。

    再多的□□也不能阻止他的大脑在罢工的边缘徘徊。

    他离我好远啊。

    红罗宾忽然这样想到。

    哪怕是幻象,为什么不能离我近一点呢。

    太近了就能分辨出来了吧。

    他想。

    但是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太过真实的幻象。

    他会看到史蒂芬妮和他谈笑,会看到巴特在偷偷清空他的冰箱,康纳回来喊他一起去冒险。

    然后他伸出手,看到自己的手掌穿过他们的身体。

    再抬头就是他们低垂的视线和不赞同的目光。

    你该放下。

    他们那么说。

    就像迪克这么和他说。

    迪克永远会朝前看。

    而他被困死在了过去。

    他在回忆之中一遍又一遍地把自己溺死。

    然后带着疯狂的大脑咬牙活下去。

    但是他从没见到过布鲁斯的幻象。

    或许是因为他还活着。

    他安慰自己。

    但是或许又是因为,他都不相信如果对方死去了,会再回来看自己。

    迪克继承了披风,达米安成为罗宾,哥谭仍旧有他的活力双雄。

    而提摩西会在大雨之中溃烂。

    红罗宾后退了几步,似乎是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那个幻象还漂浮在天台之外,漂浮在空中,他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疏离,而又礼貌。

    那不是他的超级小子。

    红罗宾想。

    他的超级小子不会这样看着他。

    或者是他已经失去他太久,久到连他的幻象都想不起来他该是什么样子了。

    也许是看他沉默得太久,那个漂浮在空中的幻象再一次发出了声音。

    “你还好吗?”

    那个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他的耳边。

    “……小罗?”

    脑海之中仿佛有什么弦崩断了。

    他意识到自己的心防崩溃的一塌糊涂。

    他好想他们。

    他要走不下去了,他要做不到了。

    高烧将他的理智彻底撕裂,克制着积攒了漫长时光的痛苦和绝望在他的世界里横冲直撞。

    但是他身体上的沉重似乎一扫而空。

    他不再因为分化期的疼痛而感到疲惫且抬不起胳膊。

    红罗宾跑了起来,他的身体轻易地在天台上跳跃,一如他曾经的每一晚在哥谭的楼宇之间穿梭的身影。

    他向着那个幻象。

    当他脚踩到天台边缘的时候,他几乎没有犹豫地一跃而下,红色的羽翼在他身后展开,如同展翅的飞鸟在雨中扬起他的翅膀。

    他看到脚下雨幕之中流水的车龙,灯光在雨水之中显得模糊不清。

    他跃向了那个幻象。

    就这样跌落吧。

    他想,或者他已经什么都没想了。

    我已经走不动了。

    他太累了。

    哪怕是幻象。

    最后一刻,稍微靠近一点吧。

    他任由自己下坠,任由冰冷和寒意包裹他的身体。

    他的意识在他身上抽离,世间的一切都在涣散。

    然后,他跌入了一个干燥而温暖的怀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