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5

    罗宾从桌子上跳下来:“我给黑蝙蝠发消息了,她很快会过来帮忙处理德雷克。”

    迪克看了他一眼,正要说些什么,此时检测仪器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了尽头,发出一声细微的滴声,提醒人它已然完成了它的工作。

    迪克回过身快步走上前去,开始检查血液数据分析小红鸟现在的状态。

    只有检查过后他才能根据现在的情况决定要不要再给提摩西用药。

    康注意到小红鸟在蝙蝠洞中似乎已经放松下来了,显然,在这里让他感到安心。

    小红鸟的放松让他终于将自己的大腿绑带从小鸟的魔爪中拯救出来,可以自由活动了。

    迪克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越发皱紧。

    很显然,小红鸟的体内激素水平无比徐乱,长时间地过量使用处方药来推延自己的分化期让他生理机能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失调,没有长期的调理很难完全恢复。

    虽然康已经带他去过医院,但是紧急用药使用的退烧和稳定当前状态的成分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没法深入处理他现在的身体状态。

    康也跟着过去,凑上去看了一眼。

    很显然他啥也看不懂,单纯凑个热闹。

    罗宾走过来,冷哼了一声。

    “那么多炔酮类阻隔剂的使用……还有抗生素?德雷克是不想要命了。”

    迪克紧紧的抿着唇,他看上去开始动摇。

    他在布鲁斯走后,他有在努力将一切拉回正轨,让这个族群不至于四散。

    在首领阿尔法的离开之后他作为最年长的那一个站出来领导族群,他一直以为他虽然不至于说做到了最好,但是至少最基本的关心应该做到。

    可提姆太让人放心了,他永远是家里最机敏的那个孩子。

    他没想到……

    “这是我错。”

    迪克吐出一口气,冷静下来说道。

    “……这不是你的问题。”

    这个时候,一个带着虚弱的声音响起。

    小红鸟醒了。他正试图让自己从医疗床上坐起来。

    提摩西觉得手脚仍旧无力,眼前的一切还有些昏黑,身体上的疲惫让他不在状态,对四周的感知格外迟钝。

    但是他能意识到他正在蝙蝠洞里。

    或许是在他昏过去之后被蝙蝠家谁撞见了惨状顺手给提溜了回来。

    提摩西一醒来就听到了迪克在自责的话语。

    他都昏过去了,看来有些东西确实是没法瞒住了。

    至少他现在的信息素状态几乎不需要检验就能隐约猜得出来他身上发生了什么,蝙蝠家的人都是顶尖的侦探,他们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都察觉不到。

    迪克很显然知道了什么,他在为此自责。

    但是要提摩西来说,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只是他的一些失误罢了。

    他在医疗床上勉强坐起来,抬手捂住了额头,用力眨了眨还有些模糊的双眼。

    提摩西看到罗宾正站在他前面的不远处,抱着手臂,眼神落在他身上,发出了一声似乎不满的咂舌声。

    迪克从他身后的方向跑过来,脚步听上去有些凌乱。

    年长者扶住了他这个把自己搞得一团糟的弟弟。

    “提米你醒了!你还好吗,要喝点水吗。”

    “啧,要不然怎么说你是个无能的废物,一见不着你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罗宾嘲讽。

    “……是我的问题。”

    提摩西缓缓地说。

    “我本只是想推迟一下分化期……”

    他太忙了。

    他要寻找失踪的布鲁斯留下的踪迹,他要收拢分崩离析的少年泰坦并且领导和组织他们进行任务,他要顶着巨大压力和做到事无巨细地瞒住其他所有人在暗中和莱克斯·卢瑟合作。

    他没办法停下来,花去十天半个月的时间什么也不做地度过自己的分化期。

    这就和喝咖啡一样,他不是有多想喝咖啡,他只是需要它。

    他需要那些咖啡/因,他需要那些阻隔剂。

    他得保持精神,他的大脑需要百分百地在一刻不停地运转以达到处理每一件事情的目的。

    不能停下来,因为只要一停下来,他的梦境之中就会溢满那些泡影似的幻梦,浮华的幻象在不断提醒他现实的残酷。

    ……他只是没想到花费了那么久,那么久的时光之下都没有获得任何成功的迹象,几乎是每一刻他都觉得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只要再坚持一小段时间,只要再工作下去,再解决几个问题……

    只要他能成功,那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是他没有。

    他没有成功。

    提摩西甩了甩头,试图将还没有过去的分化期导致的情绪不稳定甩出他的精神世界。

    他定了定神,试图开始分析现在的情况,和他需要做什么。

    “……是你们谁带我回来的吗。”

    他开始去回忆记忆最后的时光,分化期和药物的作用让他的大脑运转速度变得缓慢。

    迪克怔了一下,他没有开口,只是回过头。

    “是我捡到你的。”

    一个……让提摩西心脏为之一颤的声音。

    他没有抬头。

    他没敢。

    沉默被放任在这里蔓延。

    提摩西垂着头,他双眼放空地盯着医疗床上的那一点褶皱。

    他生怕那样的声音只是幻觉。

    “……雨下得特别大,你朝我跑过来然后跳过来——然后我接住你了,就是这样。”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提摩西恍惚想起他昏过去之前似乎见到了雨中的幻象,差点以为那是他要死掉了所以产生的幻觉。

    他僵硬着身子,迪克站在他边上。提摩西没有看到他的脸,但是根据他能看到的那部分的肢体动作来分析,迪克也在看着声音的方向。

    不是他的幻觉吗。

    提摩西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他看见了一个身影,穿着精致鲜亮的作战服,明红色的艾尔家徽就这样招摇地挂在胸前,那样熟悉的身影。

    “……你是?”

    他冷静的问。

    但下一刻他就意识到了他完全不冷静。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了,水光让眼前的视野变得不清晰。

    提摩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一片湿润的泪水。

    他没有想要哭的啊。

    康本来只是飘在一旁简单地描述之前发生的一切,然后他看到小红鸟转过头来——

    他的表情很冷静,一如他每一刻的镇定。

    但是那双明亮的蓝色眼睛很快被水汽沾湿,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眶之中涌出。他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眼泪汹涌地流淌出来。

    这让康有些慌了神。

    小红鸟……提姆在哭唉……

    他没办法对着这样的场面置之不理。

    他怎么能对着这样的场面无动于衷。

    康赶忙飞了上去,他靠近医疗床边,坐到边上让自己和对方的视线处在一个水平线。

    他伸手去擦小红鸟脸上的泪水,但是这似乎只让一切变得更糟糕了。

    “……你不是他。”

    小红鸟小小声说。

    “我不是,”康不可能对这种事情撒谎:“我不是你的超级小子。”

    看着小红鸟那双被水汽覆盖的蓝色眼睛他又于心不忍。

    “……但我也、恩……我也是一个超级小子。”

    他在说什么啊。

    康放弃语言,直接靠近了他,给了这只小红鸟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提摩西没有动,他被动地接受了这个拥抱。

    温暖将他包围。

    像是安全的港湾将他环入其中,像是冬日中燃烧着的壁炉,像是雨天遮在头顶的屋檐。

    像是他曾经失去的,像是他遍寻不到的。

    提摩西抬了抬手,终于他将自己的手臂也搂住了对方,他将头埋下去,掩盖自己脸上汹涌而出的泪水。

    他控制不了这个。

    分化期的情绪波动让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现在那让胸口酸楚的情绪。

    康拥抱住了这只在巢穴外飞得太久的小红鸟,他低声对他说。

    “你不是孤独一人。”

    蝙蝠洞的黑暗之中似乎落下了什么,一个身影几乎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医疗床的另一边。

    康怔了一下,从制服上他认出来,这是黑蝙蝠,蝙蝠家他还未见过的一员。

    黑蝙蝠——卡珊德拉·该隐。

    她摘下了她脸上的全包式面罩,露出了黑色的齐耳短发和她那长年轻的亚洲女孩脸庞。

    卡珊抿着唇,她向来不是善于使用语言的那一个,她只是凑了过来,从另外一边给了提摩西一个抱抱。

    低着头的提摩西肌肉紧绷了一瞬间,但是很快他被她的信息素所安抚。

    提摩西靠过去,像幼鸟们依偎在一起。

    迪克走过来将手搭在了提姆的肩上。

    “就像他说的,”迪克说:“你永远不是孤独一人,鸟宝宝,你不需要一个人承担那一切的。”

    提摩西抬手遮住了脸。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他的袖子似乎晕湿了一片。

    他讨厌分化期。

    他讨厌他的家人不在身边的日子。

    他讨厌要一个人走下去。

    “快过来,小d。”

    迪克招呼罗宾。

    罗宾发出一声被恶心到的声音。

    “干什么,和你们一起像包菜一样抱得一层一层的吗?恶,别算上我。”

    迪克撸起袖子亲自动手把罗宾揪了过来。

    罗宾挣扎起来,但是似乎挣扎得也不是那么走心。

    至少在经过他放在一旁的武士刀的时候他没有试图去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