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奈地仰起头,叶白思弯着眼睛朝他笑,晃着脑袋,含糊不清:“不,不穿。”

    段琛道:“他最近倒是活泼。”

    “看出来了。”叶白玉心情略有些复杂,哥哥能开心他当然也高兴,可想到叶白思的开心到头来还是因为段琛的缘故,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儿。

    “算了,别给他穿了,交给我。”叶白思腰肢柔韧,身体软的要命,喝醉酒晃来晃去的样子像个水草,段琛道:“你先把朋友送回去。”

    叶白玉便站了起来,他看了段琛片刻,道:“只要我哥高兴,我不会阻挠,但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段琛心知他意有所指,诚恳点头:“我知道。”

    临走之前,叶白玉又看了一眼叶白思,对段琛道:“好好照顾我哥。”

    他一出门,叶白思就忽然朝前走了一步,然后被脚下的鞋子绊到,脸朝地栽了下去。

    段琛吓得一激灵,急忙拉了他一把,门前的地垫却忽然一滑,他猝不及防,只能伸手抱住了叶白思,比他提前一步落地,拿身体当肉垫接住了对方。

    叶白思摔在他身

    上,懵了一下。

    外面,走出去的叶白玉狐疑地退回来,隔着门问:“怎么了?”

    “没——事儿!”段琛尽量语气平静。这弟弟刚走就差点儿把人家哥哥摔了,他实在是不敢认。段琛抱着叶白思,单手撑起身子,道:“就是不小心碰倒了换鞋凳,你快走。”

    叶白玉不放心道:“你行吗?”

    “当然行,你就放心。”

    叶白玉再三确认之后,终于离开了叶家,顺便把门给带上了。

    段琛听到关门声,这才松了口气,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叶白思醉意朦胧地望着他,看上去明显很不清醒:“……你为什么,在我家啊?”

    酒后吐真言,段琛心里又是一阵哇凉。

    原来叶白思真的没有接受他么?

    他皱了皱眉:“你忘了,我现在还在试用期呢。”

    “不是,结束了嘛。”

    “……”段琛沉下脸,郑重道:“大后天才结束呢。”

    “结束了呀。”叶白思说:“早,早就,结束了。”

    段琛不再说话,他搂着叶白思起身,叶白思又来推他,被他强行抱了起来,还在推,含糊道:“你,干什么呀?”

    段琛把他抱到卧室,将人放在床上,然后来脱他的外套,道:“先把衣服换了。”

    “不换……”叶白思挣扎,还是被他拽掉了外套,段琛又来脱他的毛衣,毛衣套头,往上一掀,叶白思就成了没头苍蝇,胡乱拍他,好不容易毛衣拽掉,他头发已经成了鸟窝,脸也被领口刮出了红痕。

    不知道是不是弄疼了,他眼睛有些湿润,一脸委屈地望着他。

    段琛心头一紧,凑过来在他嘴唇轻吻,叶白思立刻扭头躲掉。

    段琛帮他扯了一下里面的衬衫,哄道:“衣服上都是酒味,所以才给你拿掉的,别生气。”

    叶白思背了过去。

    段琛顿了顿,伸手来碰他:“叶叶……”

    叶白思拍掉了他的手。

    段琛只好起身,去盥洗室接了水,准备给他擦脸。

    叶白思自己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忽然看到了床头的什么东西,他盯着乱糟糟的头毛爬过去,伸手拿了起来,笨拙地辨认:“……婚,请,书。”

    段琛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把挥手把申请书扔到了一边儿,嘟囔:“骗子……笨蛋。”

    纸张四散,飘飘扬扬落在地面。

    叶白思倒在了床上,扭了扭,闭上眼睛。

    他脸颊绯红,嘴巴微抿,呼吸轻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睡了。

    段琛端着水走进去,拧了温热的毛巾来给他擦脸,动作轻柔,叶白思感觉到脸上的热意,又胡乱挥了挥手:“不要。”

    段琛望着他,道:“为什么,不要我?”

    “不要……”叶白思咕哝,察觉那热东西又贴上自己的脸,立刻又打:“走开。”

    段琛吐出一口气,不甘心地凑近他,克制道:“为什么,你告诉我,我又有哪里做的不好?”

    叶白思挪了挪,忽然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他吓得一激灵,猛地张开眼睛,眼神满是茫然与惶惑:“段琛……”

    “你告诉我。”段琛放轻声音:“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好不好?”

    叶白思睫毛闪动,说:“好,好。”

    “那你说。”

    叶白思看了段琛一会儿,脑子里一片混沌:“说,什么?”

    “你说,我哪里又让你不满意了?你不能这样……你每次都这样,什么都不说,就给我判了死刑,叶白思……”段琛语气恳求:“你不能这样,你至少要告诉我……提醒我一声,是不是?”

    叶白思努力思考,试图跟上他的想法,然后发现:“不行……我,我想睡。”

    “叶叶……”

    “睡。”叶白思开始烦了,抬脚踢他,皱着脸道:“要睡。”

    段琛闭了一下眼睛,拿被子给他盖住身体,叶白思也不知道是有多烦他,被松开之后又皱了好一会儿的脸,才渐渐放松下来。

    段琛坐在床边,失魂落魄的望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午夜的凉意渐渐影响到周身,他打了个寒噤,才发现如今已经入秋了。

    地面上依然散落着段家人的申请书,还有他绞尽脑汁做出来的十年规划。

    他蹲下身,每捡起一张纸,都好像废了很大的力气。

    委屈,恼怒,懊悔,不甘心,让他心如刀绞。

    难道,有些人,错过了就真的,再无可能了吗?

    他无比清楚,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

    这一次,叶白思不要他,就真的再也不会要他了。

    可他潜意识又在期望,期望叶白思不过是醉酒了在说胡话。

    他重新把申请书整理好,努力把碎成渣渣的玻璃心拼好,返回来趴在叶白思的床头,一夜没有合眼。

    半夜,叶白思醒了。

    床头灯光昏暗,是可以看清房间全貌,又不刺眼的亮度。

    叶白思头痛地揉了揉额头,朦胧好像想起了什么,顺手摸了摸身边……一片冰凉。

    段琛这家伙,又跑哪儿去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扭脸过来想下床,陡然被一双直愣愣的眼珠子给吓得心头狂跳。

    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

    余下醉意消失的无影无踪,叶白思背后出了一层白毛汗。

    他头部一阵针扎般的疼,蓦然坐起,一脚踢在段琛的肩膀:“你疯了?!”

    段琛被踢,纹丝不动,还是幽幽地凝望着他:“叶叶……”

    叶白思察觉到了什么,愣了片刻,爬过来跟他一样,把下巴压在床单上,四目相对,他道:“段嘤嘤,你……闹哪出?”

    不问还好,这一问,段琛又难受的不知如何是好了,他抽了一下鼻子,试图争取自己的权利:“我试用期,还有三天呢。”

    “两天。”叶白思看了眼闹钟,纠正:“现在已经凌晨四点了。”

    “……那你也不能,提前淘汰我。”

    “我什么时候提前淘汰你了?”叶白思道:“我……”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神情略过恍悟。

    酒后吐真言,酒真的不能乱喝。

    段琛垂下睫毛,道:“虽然你单方面结束了我的试用期,但一直没跟我说,肯定也是看上我那方面的能力了

    ?那在你找到下家之前,完全可以继续用我。”

    “……我有那么渣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段琛一脸卑微:“我是说,我愿意给你做一辈子备胎……只要你偶尔看我一眼就行。”

    “……”

    屋内短暂的寂静后,叶白思的下巴贴在床单上,又朝他凑了凑,试探道:“真的?”

    段琛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一副故作坚强的样子:“真的。”

    “那好。”叶白思说:“我就实话实说了。”

    “……申请书你要不要再看看?”‘死’到临头,段琛仍旧试图挣扎:“里面,还有我爸妈和我爷爷的签字。”

    “你爸妈……”叶白思又开始头疼,他爬起来打开了灯,板着脸道:“拿来。”

    段琛把重新整理好的文件递了过来。

    叶白思坐起来,才发现他是跪坐在床头,刚才双臂交叠在床边,下巴压在手臂上,让他想起了盯着主人起床的大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