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乔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很别扭吗?”

    顾凛中肯道:“很漂亮。”

    他探手启动车子,随口问:“一中初中部还是高中部?”

    “去年初中校区迁走,现在那里只有高中了。”方乔有些奇怪:“你平时开车不跑那一片吗?”

    顾凛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僵,淡声道:“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去那边了。”

    方乔系好安全带,“哦”了一声:“那怪不得你不知道。”

    说话间顾凛递了一个纸袋子给她,是上次的那家红豆酥,一摸外面还温热着。

    除了红豆酥之外,纸袋里还有一个白色的小餐盒,盖子右下角贴着玫瑰贴纸。

    “槐花饼?!”方乔眼睛倏地亮了:“我以前建议了两年他家都不肯做槐花饼,我都放弃了,没想到今年他们就做了。”

    方乔的余光瞟着认真开车的顾凛,话音咬重,意有所指:“所以说,只要坚持就会有好报的。每一刻的努力,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就你。”

    顾凛一打方向盘,回头看了她一眼。

    “槐花饼不是这家做的。”

    方乔:“啊?那是谁家做的?”

    顾凛扬眉道:“是我做的。”

    “你不是很想吃槐花饼吗?”

    方乔一愣。

    她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

    真的是很完美地适应了助理这个新身份。

    许是天外天太绚烂,顾凛的目光被衬得柔和,甚至堪称虔诚,“我也相信只要我一直努力,总能得偿所愿。”

    小小的一个槐花饼,蕴含着大大的能量。

    方乔没想到这种发散的鸡汤能让顾凛听进去,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方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顾凛一看方乔的表情,就知道她想的,和自己想的中间大概隔了一条银河。

    他也很欣慰。

    欣慰方乔脑回路如此独特,才会这么多年都没被别人骗走。

    ——

    在方乔的眼里,自家妹妹温柔乖巧,除了看书学习之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书房里那一书架的书,她和老方加起来再乘个一百,都不如方忆一年读得多。

    能让方忆这样的人动手泼人一水盆的水,那得是被对方气到什么程度。

    但眼下方乔最担心的不是方忆,而是自己。

    车一拐进薄荷巷,方乔就开始不断地做深呼吸。

    顾凛好奇:“出什么事了,你这么紧张?”

    方乔眼睛闭着,吐纳真气,“我上高中的时候每天跟教导主任斗智斗勇,经常被他罚站。有一次我上学迟到,看到主任在大门口撒腿就跑,他就追了我跑了半条薄荷巷……想起要再见到他,我心跳得可快,这就是dst应激反应吧!”

    放学的铃声响起,大批的学生推推搡搡,你追我赶地从校门口飞奔而出。

    一中的校服蓝灰相间,被同学私下吐槽难看得像街边的隔离带。

    一出校门,就有人把校服外套扒下来,袖子系在腰间。

    隔着车窗,顾凛恍惚看见一道纤瘦的身影,正奋力地挤着人群往外钻。

    听到有人在喊她,她转回头看到什么,颊边小梨涡浅浅,笑意盎然。

    倦怠的日色里,蓝和灰是暗调的背景,她是光源。

    他眨眼。

    光和暗都消失不见。

    薄荷巷依旧热闹。

    路过的少年个子高高,嗓音带着变声期后独有的沙哑。

    刚才的一切只是顾凛听到方乔说的过去想象出的画面。

    他并没有机会知道在薄荷巷奔跑的少女,那日有没有回头。

    方乔望着窗外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人群,感叹道:“好多人啊!一中扩招成这样,难怪升学率在逐渐下降。”

    她提议:“我不想被挤得吐血,我们等一会儿再进去吧!”

    顾凛轻描淡写地说:“那你又要迟到了。”

    方乔:“……”

    多年的阴影突然攻击她。

    方乔抿了下发干的唇角:“主任又没说要我几点几分几秒站到他面前,我这也不算迟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