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最后这一种情况——知道对方不爱自己,还甘愿和对方结婚,”芊芊抿唇,“追妻火葬场爽点的惯用前置铺垫。虽然我一直不太能get这个题材,但也是传统爽文的衍生。”

    “我也不是很能get,”方舒没有再提问,“但是这种各取所需和心甘情愿的选择,也许会成为未来社会的常态。”

    她转而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字:“你们各自问问手里的老师,看谁有兴趣做这个题材。少见的题材,平台可以多一些扶持。”

    -

    会议结束常常是晚上七点多,已经过了规定的下班时间。

    周五,开放办公区里只留了一半的灯,剩下的人很少。

    秦忆思回到座位,简单地收拾桌面后,便背包下楼。

    楼下记的人比她想象中的要多,核对过屏幕上的号码,合计着还要至少等二十分钟。她在心中斗争片刻,最后转身出门,找个安静的地方按下秦母的号码。

    如果不加班到十点,秦忆思都会和秦母通一会儿电话——抱怨些公司里的破事,再提醒秦母注意身体,要多锻炼。

    平日里秦母手机不离手,一打就通。但这一次,却“嘟”了很久。

    微皱起眉,秦忆思在冰冷的女提示音中挂断电话,重复拨了出去。

    又是漫长的“嘟”声,但在她即将挂断电话时,那边却通了。

    窸窸窣窣的一长段噪音后,听筒里才隐约传来秦母的声音:“思思。”

    “喂?”记的“喜欢您来”盖住了大部分声音,秦忆思的眉头皱得更深,“怎么声音这么小?”

    “小吗?”又是一阵窸窸窣窣,“思思?”

    这一次的声音大了一些,好像是把手机拿近嘴边了。

    听到鼻音,秦忆思立刻反应:“是不舒服吗,怎么听起来有点哑?”

    “嗯……好像——有点感冒。”秦母缓慢地说着,声音忽大忽小,“今天去医院,天气很冷,可能是冻到了。”

    秦忆思努力地在甜品站广播中,辨认着秦母的声音:“为什么声音这么不稳定,而且有点打着圈一样地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直白地说出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和中风很像?”

    “啊?没事,只是有点累,我睡一会儿……明天去看看中医就好。”

    在秦母又重复一遍的声音里,秦忆思完全能够确定她是在舌头打圈地说话。

    头皮在瞬间发麻,她握着手机的手指也跟着收紧:“现在就去医院,我打120。”

    “没事——真的——休息一下就好了,”手机里的声音越来越不清晰,“不用——120。”

    “那我让舅舅过去看一眼吧,如果严重,让他开车带你去医院。”没有再和秦母周旋,她利落地挂断电话。

    春夏之交的s市,街上人来人往。

    秦忆思单手捏着记的纸袋,惴惴不安地穿过人群,等待接过电话赶去她家的亲戚回复消息。

    一路上,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虚惊一场,或是刚想到一个字就不敢想的。

    一直行尸走肉般回到租的小房间内,她合上门,跌坐在地上,缓缓地抱住膝盖。

    在黑暗中,她的手机屏幕亮起。

    【舅妈:思思,睡了吗?】

    【舅妈:你妈妈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可能你要立刻回来一趟。】

    那一年,秦忆思二十二岁。人生刚刚启程,有很多梦想。

    但从那天开始,她的梦想,一个接一个地接连变成了遗憾。

    她用两个小时订完第二天最早的一班飞机机票,收拾好行李连夜赶到机场。

    几千公里的距离,是她曾经离家的自由,也是如今心急如焚无法跨越的不安。

    在焦灼中,她在凌晨灯火通明的机场打开电脑。却没有做工作,而是打开微信对话框。

    【我:芊芊,我已经到机场了】

    芊芊是个夜猫子,还没有睡。

    【芊芊:那就好,你注意安全,阿姨一定会没事的!】

    秦忆思抬头,望向机场玻璃幕墙外漆黑的深夜。

    她拿起手机,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出去。

    【我:发呆,开始想故事】

    有个……高大成熟的,专情温柔的,吃饭不吧唧嘴的单身男性来拯救我。

    机场的冷气开得很足,刺激得不远处的大叔,打了一个惊天地的喷嚏。秦忆思莞尔,回过神,被自己逗笑,眼底却是无奈。

    她动动被吹僵的手指,将输入框里的字全部删掉。

    未知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恐惧,就像机场外连路灯都没有的深夜。寂静,植物的黑影在风中飘摇。

    她渴望找到发光的依靠,也想真的有一个人如漫画一般,突然降临。告诉她,我会帮你解决一切问题,你不要怕。

    但她知道,人生不是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