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忆思的视线从桌椅到地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

    一直到走在前面的人转身看向他,才停住。

    “林姨还不知道我们的事。”顾渊穆似乎早就察觉到什么,平淡地解释。

    秦忆思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不分青红皂白,就自动对号入座恋爱脑的小姑娘。

    她也平淡地抬眼:“哦。”

    “还是要和她说一下比较好。这东西如果你觉得占地方,也可以丢掉。”她看上去似乎无所谓。

    戒指她会丢进他的西装还给他,留在房间里的东西她也给他丢掉的权利。

    顾渊穆只是鼻子微皱,其他地方却也解读不出太多的情绪。

    “妈……姐姐。”小声说话间,床上的小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他看到秦忆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胳膊,他做了一个要抱抱的动作:“姐姐怎么在叔叔家?”

    “听说小卟发烧了,姐姐过来看看你。”走过去弯下腰,秦忆思俯身抱住小小的一团。

    “还烧吗?”顾渊穆也走过去,侧坐到床边,伸手摸摸小卟的额头。

    他们三个凑得很近,像是妈妈抱着孩子,爸爸就坐在身侧。他只要张开双臂,就能将母子两个圈进怀里。

    手背上的温度,比之前降下来温度后,要烫了一些。

    顾渊穆皱眉的样子,被秦忆思收进眼底。她安慰:“很正常。小孩子发烧,夜里总是会反反复复好几次。”

    这不过只是个开端。

    “再喝一点退烧药,”顾渊穆指指床头柜,“棕色的瓶子。”

    床头柜就在秦忆思伸手能碰到的地方,她捞起那瓶药,看了一眼。

    视线再移到小卟身上时,小不点几乎是同时地,又向秦忆思的怀里钻了钻。

    “我不想喝药,姐姐。”他撒娇道。

    通过夜灯勉强地看着瓶子上写的用量,秦忆思另一只手拍拍小卟的后背,哄道:“这个是糖浆哦。”

    “但它是药,和糖的味道不一样。”撅起嘴,小卟哼哼唧唧。

    一旁,顾渊穆的声音轻柔:“喝了这个,小卟的病才能好。听话好不好?”

    将糖浆按照刻度倒好,秦忆思瞥了顾渊穆一眼,将身子向后倾,脱离开小卟。

    没有了脸上的遮挡,小卟瞬间就安静了。

    他也就敢在不看大人眼色时,才能短暂地撒撒娇,提出些无理的,但在这个年纪反而合理的要求。

    必要时,还需要生病烧到脑袋的buff加成。

    在秦忆思鼓励的目光中,小卟咬咬牙,滚烫的小手接过糖浆杯,仰头一饮而尽。杯子里浓稠的液体消失,他的五官也瞬间聚拢起来。

    迅速地把空掉的刻度杯塞进顾渊穆手里,小卟在秦忆思的帮助下,抱起玻璃杯吨吨了几大口清水,面部才慢慢舒缓回正常。

    “小卟真棒。”顾渊穆少有地夸奖道。

    秦忆思摸摸小卟的头,将喝掉大半的水杯放回床头柜。

    她拨开小卟的碎发,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小卟好棒,虽然药不好喝,但是我们都主动喝掉了!这样病就能很快好,叔叔也可以带你去其他地方玩。对不对?”

    “嗯。”小卟点头。

    “姐姐也不喜欢喝药,以后也要向你学习,”她从不吝惜夸赞,“我们小卟太厉害了!”

    “它不是很好喝。”小卟不适应这样的夸夸,有些害羞地又要往秦忆思的怀里钻。

    “但是你喝掉了!很棒!”秦忆思笑着又抱住他。

    “姐姐,你身上好香。”

    “饭菜的香吗?”

    “不是,很好闻的香。”

    星星形状的夜灯,依旧发着暖黄色的光。

    顾渊穆坐在床边,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的互动,任由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等到把小卟再度哄睡着,饥肠辘辘的秦忆思才和顾渊穆一起,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看着顾渊穆轻轻关好门,她才道:“给你一个建议。”

    “嗯?”他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但上扬的音调,听起来有些温柔与旖旎。

    也许是因为刚面对过孩子。

    秦忆思错开他看过来的视线:”教育孩子时,夸奖要具体,才能针对性地鼓励。就比如小卟喝药这件事,你说‘你明白喝药会病好,虽然药很苦,但你依旧非常勇敢’比‘你很懂事’,会更能让他感到受肯定和鼓励。”

    顾渊穆看着她的侧脸,明明神色变得温柔,说出来的话却依旧淡漠:“这是你学习法律时,辅修的心理学内容?”

    “不仅是对小孩子,对大人也是,”秦忆思听出他隐隐的嘲讽,抬眼又看回去,“就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