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她慌乱地换鞋,挨个房间看了一遍,都没有见到秦母。

    室内没有开空调,是和外面一样的闷热。但秦忆思却指尖发凉,脊骨带着后背微微地颤抖。

    按理说,秦母早已退休。

    热天她的血压容易飙高,这个时间,应该不会随便出门。

    坐回沙发,秦忆思连拨了五通电话,才接通。

    电话那边很嘈杂,要努力才能听清:“思思,怎么这个时间打过来电话?”

    手机只显示了备注,秦母还没有察觉到她已经回国。

    “你不在家吗?”原本握紧靠枕边缘的手,在听到亲切的声音后,终于缓缓松开。秦忆思的声音平稳,却在心底松了口气。

    “对啊,你小舅妈的学校不是放暑假了嘛,他们打算到市郊爬一爬山。想到我一个人在家也寂寞,就带我和他们一起农家乐了。”秦母的心情听起来不错。

    听筒里传来小孩子撒欢的叫声,秦忆思揉揉太阳穴,因自己刚刚过激的反应而无奈地笑笑。

    随手打开空调,她长吁一口气:“那就好。代我向舅舅舅妈,还有小表妹问好。”

    “你工作也别太忙了,”秦母将手机拿近嘴边,“累了就回来。”

    温柔的语调,简单的五个字,让秦忆思刚刚平复的心情再起波澜。

    她鼻尖泛酸:“嗯,我知道。”

    秦母的喜怒无常,是那一年脑梗后留下的,难以治愈的后遗症。

    现在的秦母,是会关心她的秦母。

    “妈妈,”她艰难地开口,“我好想你。”

    明明是简单的话,也是她以前最经常说的话。但在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却变成了她口中最晦涩难以出口的。

    “回来吧,思思。就算没有工作也没关系,妈妈养你。”

    心底的一排瓶瓶罐罐悉数被打碎。

    秦忆思无法描述那种复杂的,心底泛起来的滋味。她只得笑笑:“你女儿也不至于没有工作,不用担心。”

    “你们什么时候回家?”听到秦母也抽泣一声,秦忆思连忙转移话题。

    自从那场病之后,所有亲戚都会小心翼翼与秦母交流,怕给她造成很大的情绪波动。

    “周日下午,周一你舅舅还要去上班。”

    “好,那你们注意安全。”

    又闲聊几句,直到挂断电话,秦忆思还是没有说实话。

    还是下次见面时再给妈妈惊喜吧。

    她在心底如是为自己开脱。

    手机里,专项微信群的消息仍然进个不停。秦忆思摇摇头,将思绪拽回,伸手从挎包里拿出笔记本。

    【·关于劳动用公的法律评价

    由于江海生物科技与30名在册员工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应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江海生物科技虽已与其临时工签订劳动合同(该公司未提供相关合同),但未为其缴纳相关社会保险,可能会产生劳动争议纠纷,或遭受劳动行政主管部门的行政处罚。本所律师——】

    在键盘上不停敲击的手指,被一声尖锐的电话响铃打断。

    秦忆思惊得瞬间抬起头,望向电视柜后声音的方向。

    响铃的是她家中的座机——已经很多很多年都没有人打进来的,她以为早已经废弃的摆设。

    本想着是谁误拨了号码,她没有理会,仍旧继续打着字。

    但响铃在稍作停止后,又再度尖锐地“铃铃铃——”叫起来。

    被吵得心烦,秦忆思抿唇,将腿上的电脑放到一旁的沙发上。

    循着声音找过去,她移开摆件和随意堆放的杂志,从封尘的角落翻出仍在作响的座机。

    此时,已经是无人接听下响满时长的第三通电话。

    老式显示屏已经不太清晰,秦忆思只能勉强能辨认数字。

    是她不熟悉的号码,甚至在手机通讯录里搜了一圈,都没有查到。

    静静地等待这一通电话结束,第四次响铃开始的第一秒,她便伸手接通:“喂您好?”

    接线电话里传来很大的电流声,将听筒那边的人声又弱化得很小。

    “喂?”那边是个男声。

    “你是不是……”打错了。

    秦忆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踌躇试探的声音打断。

    “是——念念吗?”

    像是被雷瞬间劈中整个人一般,秦忆思一手握着接线听筒,僵直在电视柜旁。她的眼睛瞪大,再也不能如往常一般,平静地面对事情发生。

    再度听到这个,她完全不熟悉的声音。秦忆思的理智虽不能确定这是亲父,但身体却仿佛被激起尘封的记忆,控制不住地发抖。

    和刚刚担心秦母的颤抖,完全不是一个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