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发着抖。

    “小卟。”秦忆思叫住他,不让他再回忆。

    “他说妈妈不是个好东西,没脑子,只会勾引男人。”小卟崩溃地大哭。

    办公室内,小卟哭得伤心欲绝,仿佛自己是被骂的那一个。他始终拉着秦忆思的手,生怕他一撒手,她就不见了。

    “小孩子的话,你能当真?”石头的奶奶拔高音调。

    “宇珩妈妈,这都是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我们看看怎么解决……”班主任也出来和稀泥。

    秦忆思没有理她,先小声地安抚小卟,才斜了个冷眼过去。

    “首先,我觉得我应该对上述所有质疑做个简单的回应。”她叠起腿,背挺得很直,脸上礼貌的笑早已消失殆尽。

    “我是小卟的干妈,职业是律师。律师工作讲究证据,你说栽赃陷害,现在因录音缺失,不明确;正当防卫,就算忽略掉先动手的人是谁,挠你家孩子两下,能比得上一个巴掌和数不清的推搡?”

    秦忆思冷笑。

    “你……”

    见对方这一众女眷又要七嘴八舌,她也提高了嗓音:“我还没说完,先别插嘴。”

    “以上都很模糊,但你的孩子伤害我家小朋友,是有录像为证据的。”秦忆思敲敲椅子扶手,转而看向石头。

    胖胖的小孩对上她的视线,立刻向自己妈妈身后躲了躲。

    “阿姨是律师,如果是小卟的错,我也会批评他,”她温柔藏刀的笑,在小孩子眼里却毛骨悚然,“但如果是你没有说实话,那我们也可以去找警察叔叔,看看真相到底是什么?”

    大多数家人教育孩子,总是把警察描述得很恐怖,像是随时都会来抓他们的大坏蛋。

    从这一家人身上明显大号的轻奢logo,还有刚刚的谈吐来看,家庭教育估计也仅止步于此。

    “不要让警察叔叔来抓我!”石头几乎是同时恐惧地叫出声,“阿姨,我……”

    “是我打的小卟,也是我骂的……但都是妈妈说过的……”他的声音愈发弱下去。

    后面的话被石头妈妈尖声打断:“哪里有的事!”

    她用食指指着秦忆思,满是怨恨:“你算什么律师?少在这里做样子。你逼一个孩子改口算什么东西,孩子能懂什么?……”

    “宇珩妈妈,不然咱们就互相道个歉……”班主任又开始拉架。

    “行了!”腋下夹着皮包的方脸矮个子男人,在混乱中不耐烦地喝道。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刚抽出一根,又顿住,狂躁地掖回盒内:“要赔多少钱,给个数。”

    石头妈妈瞟一眼他,也跟着改口,嫌弃地翻白眼:“行,我们就当个冤大头吧。”

    她皱眉,扬起下巴:“要多少钱,我们给,就当是给自家孩子买个教训了。”

    夫妻撒钱,老一辈的大妈却反而拦着。一时间,办公室内又开始叽叽喳喳。

    秦忆思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家人表演,只轻蔑地笑了。

    “就怕你们赔不起。”

    看对方男人那印logo的立领衫扎进黑色腰带,大腹便便夹着皮包,还抽烟的样子,像是干工程的。

    再加上这班主任时不时拉偏架,估计干得还算大一些。

    先不说顾渊穆背靠新经济半边江山的燃心集团,沈钦家里也是有名的地产商。他们哪个今天来了,都不会这么简单地解决。

    女人看着秦忆思浑身上下简单纯色的衣服,和没有logo的皮质大包,被她的笑激怒。她上前一步,用手机敲着掌心,嚣张跋扈:“三个巴掌,一个赔五千,够吗?”

    见她仍似笑非笑,石头妈妈转身从丈夫腋下抽出皮包。

    她从包内拿出一打红色钞票,丢向秦忆思:“你数数,少的数目,我转给你。”

    一时间,红色的钞票在空中散开,撒落在他们之间两三米的空地。

    “才五千啊,”钞票纷飞中,秦忆思拖长音调,向后靠进椅背。

    她淡然:“小卟,你打回去。”

    双手随意地交叠于腿上,在对方反应过来后,她也只是悠然看着面前的一家五口:“别误会,就当是让自家孩子学会反击和正当防卫。你也说了,就当买个教训。”

    “学费我们也会教,五千就不用了,扯平。”她莞尔。

    “你是不是有病……”石头还没有全白发的奶奶,撸起袖子,作势就要动手。

    但她的动作,却被石头的爸爸一把拉住。他越过秦忆思,抬头看向她的身后。

    沉稳的皮鞋声,由远及近,渐渐清晰。

    “不够吗?那我们倒给你们五千一个,怎么样?”低沉的声音,沉稳中满是讥讽。

    “小顾总……”石头爸爸面如死灰。

    他立刻将家中女眷拉到身后,全然没有了刚刚打算扔钱的洒脱。

    “或者,我们给你们凑个整?”身着矜贵西装的男人,手指将腕上的表调正,嗓音不耐。

    他脚步在秦忆思身旁停住,半搭眼皮,扫过满地的红色:“也是要以这种方式结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