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惜凝视向她:“你很有意思。”

    对此,秦忆思只是自若地耸肩:“也许是因为我叫忆思。”

    笑话很冷,却也让这个逐渐不适合在这里提及的话题,用傻子般的诙谐,轻易地翻篇。

    江文惜出生于书香门第,往上数几代,都是读书人。她的父亲早年结识霍庆贵的父亲,经不住各种劝诱,随他也开始做酒楼生意。

    后来实在是没有这方面头脑,生意惨淡。但也好在仅是副业,仍尚有饭碗可以糊口,又回归在学术研究和教书育人上。

    所以霍庆贵和江文惜即便年龄相仿,但他们除了年龄以外,没有半点相似。

    一个是传统酒楼生意下野蛮生长的二世祖,一位是从小书院浸泡看遍世界古今的文静乖乖女。他们因差异而互相吸引,也因差异走向婚姻的灭亡。

    坐在方桌两侧的人,都因秦忆思装傻的这话莞尔。

    但气氛并没有就此变得轻松愉快。

    一楼突然传来几声拍掌,在半空的三楼,听得也真切。

    原本小声的交谈,也在这之后,渐渐更弱了下去。

    三层小楼的二、三层都只占一半,用木质栏杆和一米五高的玻璃做保护。

    “这是我女儿的小学和聋哑学校合作,开展的共同创作展览。一会儿,会在这里举行一场拍卖。”江文惜起身,走到栏杆旁。

    她向下望着:“你觉得他们是真的支持公益事业吗?”

    秦忆思随着她也走过去,垂眼看着聚集到一起的人群:“但至少他们做了,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

    “所以你回国,也只是‘想做’?”江文惜偏头,看向她。

    在秦忆思平静的目光中,她抬肩:“别误会,你那次救一对母子的事情,我有所耳闻。”

    望进江文惜的眼底,秦忆思停顿片刻。

    她没着急回答,反而显得惬意,也坚定:“我不仅是‘想做’。”

    一楼的活动负责人似乎在讲话,但她们身处三楼,只能隐约听到人声,却分辨不清字句。

    在这样的背景音中,江文惜又重新打量她一遍,是很明显的打量。

    “你和顾渊穆是怎么离婚的?”她很直接。

    言下之意,是以为她受和顾渊穆这段婚姻的刺激,才会如此。

    “我想我们仍是雇佣关系,”秦忆思淡笑,将问句推回去,“还没有熟到可以聊这些的地步。”

    江文惜似乎这才意识到失礼,大方笑着,装作尴尬地“哈”了一声,优雅地正过头,再次看向楼下。

    “穆坤在做转移,这也是我和霍庆贵的分割这么快就结束的原因。”她轻描淡写,却也用意极深。

    秦忆思猛然想起昨天早上,她在办公室里听到的八卦。

    顾渊穆真的要把穆坤卖了?他是出了什么事吗,还是燃心出了什么问题?

    讶异没有写在脸上,她佯装镇定。

    江文惜也把更多注意力放在楼下,只是拢拢披肩:“你看看这里有什么想要的,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在楼下牵着一大把氢气球走过。

    不论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还是这些一出生就在罗马的孩子,都禁不住漂浮气球的诱惑。他们迅速围上去,想要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气球。

    在秩序与混乱的临界点,一只红色的气球不经意脱手,缓缓上升。

    等到还在发气球的工作人员反应过来时,气球已经在半空中了。

    不知道是谁先发现的,孩子们一个个都扬起头,张开嘴,盯着那只气球。

    暗红的颜色,像是这一片白中唯一的自由。

    秦忆思看着它慢慢从栏杆后露出头,然后飞往更高的空中。

    在麻绳绳尾即将消失在视野中时,她伸手。

    “我已经拿到我想要的了。”

    麻绳在她手中,红气球提早结束了它飞向太空的梦。

    见气球停止飞翔,小朋友有叫开的,也有不再注意这个插曲的。

    但三楼的那两人,显然并不在意一楼在发生些什么。

    双手环抱,江文惜侧过身。这次,她着实笑了出来,不再仅是试探和礼貌。

    “其实今天叫你来,是我觉得我需要一些陪伴,不只是这些人。”

    “听起来像是我的荣幸。”秦忆思挑眉。

    红气球因头顶上方的空调,而在她们头顶来回飘动。

    红色无袖连衣裙和白色套裙,同样挽起长发的两个人,在独属于她们的静谧和惬意中,相视一笑。

    “我们很快就会走上市流程,我想,这一块的法律工作和之后的涉外部分,都会给到你和你的团队来做,”江文惜沉吟片刻,又补充,“但在那之前,你需要帮我一个忙。”

    秦忆思没有因此而表现出太多的,溢于言表的喜悦。

    她轻轻摇头:“我没有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