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顾渊穆不假思索地拿起手机,起身,冲简老爷子笑笑,“我接个私人电话。”

    谈生意的大忌,就是让电话打断所有的思路,尤其是当主动权握在对方手里时。

    但顾渊穆似乎并不在乎,他将简老爷子的扬眉视为默许,转身走向房间外。

    手机拿至耳边,他没有听到那边有什么响动:“喂?”

    话音刚落,手机里就传来秦忆思惊恐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顾渊穆,有人……”

    顾渊穆皱眉:“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安泰路,”他听到油门加速声,“之后……之后要拐去南海大道。”

    不紧张是假的,不担心也是假的。

    原本冷静处事,可以让阿彪先做保护的顾渊穆,几乎是脱口而出:“我现在开车过去,你尽量在市中心车流量大的地方开。”

    手腕,他拿着手机,沿着长廊相反的方向走。全然不顾身后半打开的木门,和木门内笑意正浓、若有所思的老人。

    大步流星,步速比来时要快上许多。

    按上电梯按钮,一直停在这层的电梯门被打开。

    在程序设置的女声播报中,他听到秦忆思的应声:“好。”

    隐约还带着哽咽。

    心如同被连根拔起,扯动着所有的感官。顾渊穆的手指收紧,这是他很多年没曾体会过的慌张。再利益锱铢必较的人,也会抛下一切,不管不顾地一定要亲眼确认她的安慰。

    但他不善于表达这样的情绪,声音冷静地细细询问。

    只是聊了几句,顾渊穆听见她压抑的惊呼。

    在这一刻,他眼前光滑的电梯门上,仿佛回闪过她在雨夜中抱紧他时的颤抖。

    电梯门打开,顾渊穆听见外面一声响亮的雷声。

    是从天边炸裂开的,也是心底镜面碎裂的声音。撕裂、疼痛,或是其他的什么辛辣苦痛感,都在裂缝中疯狂滋长,冲入云霄。

    他有一瞬很想告诉她,你可以崩溃地尖叫,也可以大声地哭泣。

    为什么一定要压抑自己?

    “思思,没事的,冷静下来。”可他还是沉声如此道,“记住,不要停车,更不要下车。”

    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让他无法慷慨地表达情感,即便他意识到自己心底的变化——

    无法忽略的,爱意汹涌。

    但他何尝不是最后也一并压抑住了?

    他们本质上,是相同的人。

    身后,楼上的房间里,老者拿起茶杯,缓慢地品着。

    陆让默数几个数字,仍未见到人影。

    大约猜到顾渊穆不会再回来,他拎起未曾打开的公文包,朝简老先生浅鞠一躬:“抱歉,简老。事出有因,如果有机会,我们下次再聊。”

    这是他第一次见顾渊穆在谈判中突然离开。

    当然,陆让并不惊讶。

    再会带着面具行事的人,也逃不过爱的侵蚀与外溢。

    -

    顾渊穆怀里一轻,才堪堪回过神。

    如果说他从庄园出来时,是心慌和心疼的。那么在与秦忆思的车合流时,他是疯狂的。

    他紧盯着她的车,生怕一个不留神,她会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好似万劫不复。

    他甚至从始至终,都没让陆让来开车。在这种时候,他只信任他自己——就算是车速提到最快,他也要救下她。

    “你的气球。”顾渊穆垂眼,将手里的麻绳系在秦忆思的手腕。

    眼睑掩去了他眼底的惊涛骇浪,但微动的喉结和逐渐缓和的下颌角,仔细看,是爱的隐喻。

    秦忆思抿唇,她也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暇顾及他的变化。

    她只是道:“谢谢。”

    一切都在这个雨后夏日蒸腾,水汽、情绪、爱意……

    所有都是复杂的,理不清的,凌乱的。

    再抬眼时,顾渊穆的视线却越过面前的人,落在环岛不远处,转角的白色越野车上。

    它刚赶来,看到已是这样的场面。车上的人没有出现,但顾渊穆也能轻易地猜到,那人是谁。

    “走吧,”他没有给她回头的机会,伸手将她揽过,“去看看追车的人。”

    因为涉及到高社会危害性的案件,秦忆思需要回警局做笔录。车留给现场的警察继续检查,她坐上顾渊穆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