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陆让点头。

    “还有,”垂下眼,将手表重新戴在手腕,他的下巴依旧是微扬的,“找老爷子要人。等她这个案子办完,把那个人解决了。”

    是漫不经心的语调。

    “给个教训就行,别玩太大。”

    -

    新闻媒体是嗅觉灵敏的鬣狗,在社会热点面前,他们无孔不入。

    赵兰秀没有联系媒体,手上还有律所其他案件和专项要忙的秦忆思,更没有闲心情去和社会新闻小编联络感情。

    但当晚,s市法律援助律师遭生命威胁 s市一男子因赌博将妻子卖给工友的话题,冲上热搜。

    评论区一片狼藉——对立、恐惧、斥责、嗤讽……

    秦忆思只觉得,任何大部头的名著,都不如一个小小评论区的矛盾冲突来得猛烈。

    就连法援中心,都在第二天的下午打来电话。美曰其名慰问受惊律师,顺便询问案件进程。

    秦忆思是在周会结束后接到的这通电话,在人都走掉的空旷中,她拿着手机,踱步到窗前。

    “当事人现在,并不打算选择坚持提起诉讼。”她道。

    电话那端明显一愣,片刻才接话:“啊?为什么?现在不是证据确凿吗,那个打印店的录像……”

    “你怎么知道是打印店的录像?”秦忆思浅笑,打断她。

    最原始的那一篇新闻报道都只说案件本身,根本没有详细提及这一部分。

    电话里,是沉默。

    soho的写字楼通常不算冲入云霄,但是比普通办公楼,还要大而宽的玻璃墙。秦忆思站在玻璃前,看着楼外下面办公广场渺小移动的黑点。

    她并不意外法援中心,知道得那么具体。但……

    “所以,是你们找的媒体。”

    不是问句,平静如水。

    陈心没有很快回答,半晌,她才道:“抱歉,我们需要让社会重视法律援助,重视弱势群体。”

    这次,轮到秦忆思沉默。

    她抬头,平视出去。从这个楼层向外看,可以将大半个临桦区的居民楼收入眼底。低矮的房屋之上,天空的云也是压迫的。

    又要阴天了。

    她将电话挂断。

    -

    江边。

    秦忆思扒着栏杆,站在江边步行街上,出神很久。

    言嘉因为创收压力,没有要求律师一定要坐班。

    在接到那通电话之后,她压抑得胸口烦闷,索性拿着车钥匙和包出门。漫无目的地流浪后,她再收回思绪,人已经到市中心的江岸了。

    阴天带来阵阵凉风,吹得她的长发飞舞。

    远处,渡江轮渡的汽笛声长鸣。

    木栈式的步行街铺设,让皮鞋敲击的脚步声在室外也依旧清晰。

    秦忆思望向远方江的另一侧岸际,直到脚步在她身侧停下。一只戴着指环的手,也同样搭上栏杆。

    他们无声地并肩,看着偶尔轮渡往返的江水。

    不知道多久后,秦忆思才眯起眼:“你派人跟踪我?”

    即便没有联系,他都能在这里轻易地找到她。还有每次出现在律所地库的,好像有人跟着的惶惶不安。

    “防止你出危险。”他答得闲适。

    对此,秦忆思挑眉:“因为我是你的前妻?”

    “还是……”她转头,扫过一眼他手指上的银色指环,“你在恋恋不舍?”

    她的视线很直白,语调也是,甚至有点轻浮。

    面对她,顾渊穆只是耸肩:“我想,你在这个时候站在江边,不是因为男人。”

    “呵。”秦忆思冷笑。

    的确不是因为他。

    “我只是很烦闷,”她烦躁地揉乱头顶,“所有的一切都很魔幻。我以前的导师说,法律是在象牙塔里学,然后在实际应用中被无力感架上焚烧的祭坛。”

    “你太悲观。”他点评。

    “我不是悲观,我只是……很矛盾。那些舆论,都在叫嚷着让赵兰秀的丈夫进去待个几年,甚至最好直接枪毙。”秦忆思轻轻摇头,眼睛微动。

    她叹气:“所有人都在等这样的结果,但他们并不在意当事人最关心的是什么。我们被架在了空中,好像不按照‘好’的结果发展,就是道德上的倒退。”

    说完,秦忆思不给顾渊穆插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