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几步,搭在肩膀上的手指转为挡在小卟眼前,芊芊侧过身,用身体将半虚掩的门撞开。

    她怕门后有什么突然出现的机关。

    光随着门被向内开的动作,以半弧为线,渐渐倾泻。

    光暗分明的分界线扫过她的手臂,扫过小卟瘪着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嘴,扫过他抬起的另一只胳膊,扫过和他的手连接的……

    另一只手。

    手的主人高高瘦瘦,明明应该是清冷的少年气质,但到了脸,五官却是柔和的。他就连不笑的时候,镜片后的眼睛都是有弧度的儒雅。

    第二间密室里不算太亮的光,将他们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芊芊微愣:“我以为你会和思思一起走。”

    “嗯?”他不解。

    就连从喉结里发出的单音节,也足够温柔蛊人。

    “傻子都能看出来,”芊芊抿唇,随即又张口,笑得开朗,眼睛眯成月牙,“你喜欢她吧?”

    陆谨没有矢口否认,也没有无脑地立刻应下。

    他在她的目光中思索片刻,随即温和笑笑,镜片后的眼神却是坚定:“嗯。”

    芊芊望着这样的陆谨,唇角也慢慢缓速扬起,眉心却向内收着。

    她很欣慰曾经她一眼就很喜欢陆谨的眼光,他文质彬彬,在人群中平凡,却也如璞玉一般,只有发现他的人才发觉他的耀眼。

    陆谨按理说是从她理想型里走出来的样子——

    谦逊有礼的年少学霸,成长后变为的和煦文雅的公司前辈。虽然已经进入社会,但身上还有少年书生的气质。

    说起来,很像她懵懂时最爱的不二周助。

    陆谨的答案是她预料之中的,但芊芊也没有那么难受。她当下有些迷茫,明明她应该心酸,至少鼻尖有些感觉,可她反而平静得像是听了普通朋友的八卦。

    “果然。”她挑眉。

    房间里没有什么可怕的nc,芊芊将手从小卟眼前拿开。

    “陆谨叔叔,我也喜欢思思姐姐。”恢复视觉的第一秒,小卟就迫不及待地转头,肉嘟嘟的嘴巴都快要拉丝,啵儿啵儿的。

    这种认真的语气,好像要拉着陆谨一条一条地列举印证。

    这着实把芊芊直接逗笑出声:“我也喜欢思思姐姐,看来我们的品味都很相似。”

    “嘿嘿!”小卟吐吐舌头。

    “这个本我之前有做过功课,有很多条路,咱们在这儿等他们一会儿……”将面对的一大一小带进房间,她比刚刚要自然许多。

    甚至变本加厉地揶揄陆谨:“正好你展开讲讲,让我吃个瓜。”

    “展开讲什么?”陆谨摇摇头,仍噙着笑,“没有什么好讲的。”

    语气有些无奈。

    这个房间也是中世纪古典的装修,木质铺满整个房间。书柜上,粘贴着一张又一张手绘的照片,大多是一家三口,看上去房间的主人是个男生。

    把小卟安置在沙发椅上,芊芊走到书柜旁边,随便翻看着:“你和顾渊穆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问得很随意,仿佛不回答也没有关系。

    “我以前是他的助理,”她背对着陆谨,看不到他的动作和表情,“不只是公司业务上的助理,只对他一人负责。”

    “这么说……”芊芊拿着照片的手顿住。

    “嗯,我是因为顾渊穆才认识思思的。”

    他第一次见秦忆思,不是真人,是在资料上。顾渊穆吩咐他调查这个女孩,最开始他以为是律所要招收新人。

    资料档案上,她的证件照称不上惊艳。小脸,皮肤白皙,五官稍开,黑色的长卷发温柔地披在肩膀。

    比不上顾渊穆身旁如云的美女,但却清透,有种岁月恬淡的氛围感。

    后来他因帮顾渊穆处理这些事情,开始渐渐接触秦忆思。

    他知道她家庭大概的情况,即便她从未提起;他也知道她为了律师梦想,每一个咬牙苦读的日夜。他听见过她崩溃后,却只是抱紧自己只发出微弱声音的大哭。他也与她一同分享过拿到offer时的喜悦。

    他们在苏黎世下雪的时候通话,她说,陆谨,这里的大雪真的很美,我一会儿拍下来发给你。

    她深谙成年人世界的生存法则,但慢慢他发现,她并不世故。秦忆思很独特,她静坐着时像一幅有故事的油画,动起来开心笑着时又像个纯真的孩子。

    会哀伤,也会在哀伤后迅速修复爬起来,更会笑着说“没事,我很好”。

    又挑拣起一个陶罐,芊芊端详着,却点评的不是罐子:“你这样和老板抢人,怪不得他对你不咸不淡的。”

    听到这样的调侃,陆谨拍拍试图听懂他们的谈话,但尝试失败的小卟的脑瓜:“我从几年前就喜欢她了,严格意义上来讲,是我更久一些。”

    语调中满是笑意。

    把陶罐放回桌上,芊芊透过墙上木雕花纹镜子,看着身后正蹲下来和小卟对眼神的陆谨。

    “我是觉得你不争不抢的。”她皱鼻。

    胳膊随意搭在弯曲的那条腿上,陆谨抬头,从镜子也看向她:“她在试图当作我们是很好的朋友,那我还有争抢的必要吗?”

    这一句平淡含笑的话,让房间内安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