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她都没有问他。

    路上,顾渊穆接了个电话。电话的内容让他的脚步放慢,和她们保持一段距离。

    秦忆思平时工作也是这样打电话,她早已习惯。挽着秦丽的胳膊,她们也不专门停下来等他跟上。

    已经是十一月,时间还不算太晚,路上的行人比较多,但大多也是匆匆。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圣诞和元旦,以b市的习惯,行道树上的彩灯会再度亮起。购物广场前的空地也会搭新的灯景,或者,也有可能是直接放一颗巨大的圣诞树。

    “你今天和你爸说,你害怕进入婚姻,”手搭上秦忆思的,秦丽将她们的手一起放入自己的羽绒服口袋,“你和小顾是怎么打算的?”

    她问得还算温婉。

    秦忆思沉吟,最终还是回答:“我们虽然认识很久了,但刚在一起,谈婚论嫁有点太早了。”

    更何况他们也有家境的差距,这不比合约婚姻,不用去考虑这些。

    “我今天和王洪兴说的话,也都是真的。”经过公交车站,她的叹气隐匿在花花绿绿的广告牌前。

    秦丽有几秒短暂的沉默。

    她对秦忆思一直是心疼,觉得有所亏欠的。

    “婚姻也有可能是美好的,宝宝。”在温暖的羽绒服口袋里,她捏捏秦忆思的手。

    “希望是这样吧,但目前来说,它对于我是奢侈品。”是她想要碰触,却碰触不起的奢侈品。

    购物超市的大喇叭,将她们后面的话都变为无声。

    秦丽用另一只手,又替秦忆思把毛毡帽子压了压,怕她被寒风吹得感冒。秦忆思缩在大衣衣领里,乖乖地冲妈妈眨眼。

    超市里一如既往地播着《好运来》,这个时间正是当日蔬菜打折的时候,反而热闹。

    秦忆思怕秦丽被挤到,让她站在比较宽阔的地方,自己先去推购物车。

    看着女儿的背影钻进人群里,和多年前小小的背影重合,秦丽有太多的感慨。这家商场在当年是最好的,干净、环境好,可放到现在,也变成了下沉的卖场。

    时间过得很快,但却好像没有治愈她们心中的伤疤。

    顾渊穆打完电话,也跟了上来。

    “阿姨。”他走近。

    秦丽循声转头,眼底还有些未褪去的哀伤。

    “小顾,阿姨没有办法让思思毫无退缩地进入婚姻。我和王洪兴之间的事情,对她影响太大了。”她叹气,“没有给她完整的家,是我这辈子的遗憾。”

    她踟蹰,不知道这么早说这些,是否是合适的:“所以阿姨希望你,能多包容、珍惜她。”

    至少不要再伤害她。

    “也许,你可以让你们的下一代不再这样。”意识到这是无法弥补的遗憾,秦丽就痛得深入骨髓。

    在人潮拥挤中,一向腰背挺直、挑着下巴的人,却微弯下腰,下巴也后收,低了些头。

    他很诚恳:“阿姨,这不会是一个永远的遗憾。”

    秦忆思的前二十几年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并不代表她一辈子都不会拥有。

    “她是一个很棒的孩子。”乖巧的孩子不会丢失她的糖果。

    虽然可能会比伸手讨糖的孩子要晚一些。

    又侧脸朝取购物车的方向看过去,几米之隔,长卷黑发的女生正推着车,朝他们露出个胜利的笑。

    她的肤色很白,在白炽灯下几近透明。宽版大衣被肩撑起,利落的剪裁在她的柔和中多添了几分干练成熟的气场。

    秦忆思比以前他认识她时,更爱笑了。

    笑得发自肺腑,像个纯真无邪、被保护得很好的孩子。

    他们在人群中汇合,秦忆思一把拉住顾渊穆,两人优越的外形在普通的超市里很是惹眼。

    “是不是又在聊我的糗事了?”她佯怒。

    接过车,顾渊穆轻松地单手握着,掌握方向:“那倒没有,只是达成了共识。”

    秦忆思拳头硬了:“别弯弯绕绕的!”

    说吧,又是什么远古名场面。早点说出来,还能让她痛快地死一死。

    秦丽见他们这副冤家的样子,好笑地揽住自家女儿的肩膀。

    隔着秦忆思,她与顾渊穆交换了个眼神。

    在秦忆思的高度精神紧张中,她道——

    “你是我们共同的宝贝。”

    几天前,秦忆思还因妈妈不叫自己宝宝,而是“秦忆思”,偷偷难过。但如今妈妈说,她是他们的宝贝。

    共同的宝贝。

    “好肉麻!”她连忙摸摸胳膊,却是掩不住地把眼睛眯成月牙。

    这也许就是,被清晰明了爱着的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