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忆思讷讷地摇头:“没有。”

    轮到陆谨也跟着沉默。

    他似乎是思索了很久,才突然向后转回身,手重新搭在书房的门把手上:“我带你看个东西。”

    话刚说出口,陆谨犹豫了两秒。他握着门把的右手手紧,唇也抿成一字。

    最后,才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偏过头无奈地朝她笑:“我这算是越权了,你不要和他说。”

    这是秦忆思第一次见陆谨这样不安又为难的表情,她本想摇头,说那就算了。但她无法忽略心底的叫嚣——她很想知道有关于顾渊穆更多的秘密。

    “嗯。”她点头。

    他们重新回到书房,秦忆思站在沙发旁,看着陆谨从唯一摆著书和文件的柜子上,取下来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里都是些花花绿绿、长短不一的纸。

    等陆谨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掏出来那些纸片,秦忆思才看出来是些信和贺卡。

    陆谨显然看过这些内容,他很熟练地从里面找出一封还算妥帖的信——纸张是干净的完整的白纸,折了两折。

    “看看吧。”他道。

    交出那封信时,陆谨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

    他知道,她一定会是他的遗憾。与其趁虚而入,他更愿意在这种时刻选择将她送得,离幸福更近一步。

    秦忆思显然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起伏,她借着顶灯的光亮,翻开这封信。

    文字的表述很简单,大意是写信的人是个女孩子。因为家里穷,学习成绩也一般,不得已要退学。

    顾渊穆了解情况之后,不仅给她买了很多新的衣物和日用品,还资助她的生活。后来,学校专门修了宿舍。

    “他从去年开始,有让我一直在关注学校里女孩的辍学情况。实在是有困难,又想读书的,我们会给额外的补助。”陆谨在一旁观察她的表情,在适当的时间,做更多的解释。

    这是他作为顾渊穆的特助时,习惯的工作内容。

    秦忆思没有接话,只是继续飞速地看着。

    她换下一页,又一目十行地看到结尾,视线却蓦地停住。

    ——我很感谢您,是您一语惊醒梦中人。当我说我想去打工养弟弟读书时,我从老师那里接到您打来的电话。

    ——您说,弟弟读书是一件事,我读书是自己的事。您问我想要离开大山吗,这可能是我仅有的体面离开大山的方式。我说,我想让家里不要那么穷了。

    ——听到我的回答,您说您对我很失望。世界上有很多女性在为平权奔波,她们希望每一个女孩子,都至少能有意识地去选择自己的人生,哪怕只是创造有选择空间的条件,比如读书。而我,却放弃了。

    ——她们都没有放弃,哪怕呼吁的力量很渺小。我本听到了她们的话,却率先给自己的未来上了枷锁。

    ……

    “他因为你,关注了很多人,让六个女孩子回来读书了。”在秦忆思重新折好信的动作中,陆谨的嗓音不自觉地更加柔和。

    因为她,他做了和她近乎一样的事。

    他也在她没看到的地方,向其他人肯定她做的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是顾渊穆,他常常用无言的行为来表示他对她的爱、欣赏。

    当本就在心底猜测的答案,从另一个人的口中说出来,秦忆思下意识地转身,看向窗外。

    她想在陆谨面前掩饰,掩饰她对顾渊穆的想念,以及五六种难以描述的复杂心情。

    书房只有一扇小小的窗,窗沿上放着一个塑料泡沫长窄箱,箱子里都是土,像是秦丽用来种花的。

    “这个时候,应该有烟花在窗外炸开。”她打趣,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陆谨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背身,温柔的眼里,闪过一瞬的低落和哀伤,嗓音语调却温暖至极:“不一定是在窗外吧。”

    也可以是在你的心里。

    说完,他嘴角慢慢地重新上扬,只是视线却撇到侧面的地板上。

    祝福,苦涩,替她高兴……陆谨很难判断,哪一种占据上风。

    成全两个值得被爱的人相互爱着,兴许是件多年后回过头看,也仍认同的美事吧。

    他如此安慰自己,反复数遍。

    -

    第二天一早,秦忆思被不知道哪家偷偷放的鞭炮吵醒。

    多年没有在这种氛围里起床,她几乎是鞭炮一响,人就猛睁开眼。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纱帘从窗外照进来,光线柔和。

    秦忆思对着天花板愣住片刻,等鞭炮声停掉,才顶着一头乱发半撑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如往常般,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快速浏览消息和邮件,第二件事才是起床喝水。

    等消息回完,房间门也被敲响。

    “思思,起床了。早上刚好有人放鞭炮,我就下了些昨晚包的饺子。”门外,秦丽神采奕奕,听起来很有精神。

    这边人有讲究,大年初一的零点要吃素饺子,寓意素素净净。早上醒来第一顿也要吃饺子,饺子要跟着第一声鞭炮下进锅,新一年红红火火、招财进宝。

    “好,我等下起床。”秦忆思手上把屏幕切到微博,也大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