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忆思怔愣地看着屏幕上专业的女主播,她不带明显起伏的语调,仿佛在播一条冰冷的讣告。

    “谈及顾艳明及其先生,我们不得不提起十五年前的那场海外车祸。事发于夜晚,车祸引发大火,司机、顾艳明及其先生当场丧生……”

    后面的话,秦忆思再也听不进去了。

    “顾渊穆,顾……”秦丽不太能记得陌生的名字,“他们是一家人?”

    秦忆思的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她只是本能地应着:“嗯,算是吧。顾泽深是在顾渊穆出生前,过继过来的。”

    那天见过简老后,她和陆谨在路边其实没有多聊。

    即便跟了顾渊穆很多年,他也只知道其中一小部分。

    顾老爷子思想传统,膝下又只有一女。过继顾泽深,原本就是为了培养燃心集团的接班人。

    不负众望,顾泽深从小就对接手企业事务表现出极强的愿景。天赋也很好,处事沉稳。

    顾艳明是个女强人,在收养顾泽深后想过把所有的爱倾注给他就够了,不再要自己的孩子。

    但几年后,她意外怀孕,生下一个男孩,就是顾渊穆。

    虽然在那之后,顾泽深仍是燃心的实际继承人,但也私下偷偷给顾渊穆使绊。

    至于简老先生那一脉,顾渊穆的父亲也是小儿子,是个支持妻子事业的画家。

    那时燃心还没有发展到现在的规模,是个小公司,在b市圈子里,完全入不了眼。因执意要和顾艳明结婚,简先生和简老大吵一架,顺着简老断绝关系的话应下来。

    甚至连孩子都姓顾,摆明要气简老,大有入赘的意思。

    但简老还是疼爱小儿子的,在燃心最艰难的时刻,也偷偷伸出过援手。

    彻底与顾家断联系,就是在这场车祸之后。

    秦忆思再回过神,是被防盗门碰上的巨大声音惊醒的。

    她的手上还拿着咬了一半的烧麦,电视上的新闻也已经播放到下一条。

    她听见手忙脚乱换鞋的声响,又听见急匆匆的脚步迅速接近她。

    是陆谨。

    如上次一般,他的大衣都没来得及脱下。

    秦忆思反而在陆谨注视的目光中,慢悠悠把剩下半个烧麦扔进嘴里,率先开口:“我可以见他了吗?”

    “我帮你订了两个小时后起飞的机票,我们现在出发去s市。”

    -

    两三个小时的飞机,明明是睡一觉就会落地的距离,秦忆思却仿佛挨过了一个世纪。

    落地s市时,已经接近中午。

    s市的冬日比起b市,更见不到太阳,阴冷又潮湿。寒风入骨,更像是魔法攻击,冷得她牙齿上下打颤。

    车停在她最熟悉的位置,开车的人是老李。

    见到秦忆思,腼腆的他竟咧开嘴:“秦小姐,又见面了。”

    时间好像又拨回到过去,也是他们几个人。

    只是唯独少了最核心的那个人。

    总是气定神闲,腿随意叠着,懒散搭眼皮应声的人。

    黑色的车在高速路上飞驰,路上车辆稀疏。这不是去市中心的路,反而是从一个郊区快速行驶到另一个郊区。

    陆谨一如既往地坐在副驾驶,他没说他们会去哪里,她也没有问。

    等车稳稳停下,秦忆思才发现,这是座墓园。

    “跟我来。”陆谨松开安全带,先一步下车。

    他们一前一后,在墓园穿行。

    这里好像是有人打扫,每一个理石墓碑都很干净。偶尔有几个,前面还摆着盛放的花,像是亲人刚来探望过。

    墓碑排列得松散,论风景,这里也一定价格不菲。

    静谧,却不可怕,只觉得追思味浓,反而在冬日里显得温暖。

    也是在这样一个阴沉着天的近午,她一眼望见了他的背影。

    他依旧身形挺拔,身着黑色的大衣,将他的肩显得更宽阔。

    他正低着头,安静地站着。

    秦忆思和陆谨在一旁停住脚步,没有过去贸然打扰。

    头上突然掉了个什么东西,秦忆思伸手,却发现大衣上占了雪花。

    小小一颗,像极了盐粒。

    兴许是顾渊穆也察觉到了雪,他转过身。

    他们四目相对。

    一眼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