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赵无眠还是留了下来,脚上踩着某位好心医生看不过眼,给他拿过来暂穿的拖鞋,将众人送到电梯口。

    时值凌晨,医院已经没什么人在走动,整栋住院部都是静悄悄的。

    电梯里就许绾柚和司理一家三口。

    逼仄安静的空间内,气氛不知不觉尴尬了起来。

    当然,或许也只有许绾柚是这么感觉的。

    只见此时情绪已经恢复过来的席倩怡十分亲昵地拉过她的手,一副端庄得体的长辈仪态,和风细雨地问:“柚柚今天在医院等了这么久,累着了吧?”

    母亲,在许绾柚的人生中,是一个很陌生的名词。

    曾经她以为林晚会成为这个词的具象,就像许定山当年将她从福利院带回家,让她明白父亲两个字所承载的责任、信赖与爱。

    但事实是林晚虽然不曾亏待她,却也并未与她有过什么柔软的温情时刻。

    所以许绾柚这小半辈子,实在缺乏和席倩怡这种温柔的女性长辈打交道的经验,这会儿被对方温软的手牵住细细关怀累不累,便不免有些局促,拘谨地摇摇头说不累的。

    “怎么会不累?”席倩怡却根本不信,心疼地拍拍她手背,道:“你今天又工作了一天了,那手术室外面连凳子都没一张,我都站的脚疼,更别说你才刚出院两天。”

    说到这里,她埋怨地瞪了司理一眼,嗔怪道:“之前就想去医院探望你,但司理非拦着不让。好像我是什么黑山老妖怪,专爱吃你这样漂亮可爱的小女孩。”

    “哦对了!”席倩怡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一句接一句的,旁人完全插不进嘴。

    她拍了下司理胳膊,又问:“之前我让人送过去的燕窝红参那些,你给柚柚炖了没?都是增强免疫力的,你得记着给她做。柚柚生病初愈,要好好调养,这些事情你都要上心一点。还有……”

    就算是三四岁的时候,许绾柚都没有被人叫过“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如今二十四五,听到这样的称谓更觉赧然。

    但席倩怡轻轻拉着她的手,那样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字字句句全是关怀,好似真将她当成小孩,看她多站一会儿都会心疼。

    于是许绾柚在赧然中又不自觉地感到新奇与亲近,就这样任对方牵着走出电梯,一路来到停车场。

    席倩怡站在车前提议道:“都这么晚了,你们又没开车过来。不然今天就回老宅住吧?明天正好一起过来看姐姐和宝宝,柚柚你说好不好?”

    许绾柚大脑都还没理解完话的意思,嘴巴就已经先应下了:“好。”

    等反应过来想要拒绝,席倩怡已经把丈夫和儿子赶去主副驾驶,并亲自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了。

    许绾柚:“……您先上吧。”

    司青当时事发突然又情况紧急,来不及去提前预定好的医院,只能就近送医。

    因此这所医院离司家老宅的位置很近,夜间路上车又少,不到十分钟便到了。

    “前院种的都是些花花草草,平时呢基本是我和阿荣两个人自己打理。那边前段时间让人挖了准备铺草皮,将来给宝宝踢球或者野营什么的都方便。后院就要大一些,有菜圃、有池塘,水果像草莓、蓝莓、樱桃之类的都乱七八糟种了些,明天早上我去摘了给你尝尝……”

    席倩怡下了车就开始絮絮叨叨给许绾柚介绍老宅的情况,一直到走进屋都还没说完。

    最后还是司向荣及时打断她:“行啦,你说得不累孩子都要听累了。头现在疼不疼?我现在去给你拿药,有什么明天再说。”

    席倩怡这才停下,并后知后觉感到有些头晕不适。

    司向荣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揽住妻子,看向许绾柚道:“她心里紧张或者和喜欢的人待着的时候,就容易话多。今天司青住院,又看见你,算是两样撞在一起了。你快去休息吧,自己家里不用客气,需要什么东西让司理给你拿。”

    说罢,扶着席倩怡先回房了。

    司理的房间日日都有人打扫,临时回来也不用再叫人收拾。

    许绾柚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

    她头发吹得柔软蓬松,披散在肩上,身上穿着司理的格纹睡衣,裤脚和袖口都卷了好几道,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女孩。

    看到她这模样,司理觉得心中仿若突然塌陷一块,又软又甜。

    然而看上去十分惹人怜爱的许绾柚却冷冷瞥他一眼,说出来的话冷酷又无情:“你现在有十分钟的时间去洗漱,等你出来,最好已经想好怎么跟我解释,你和你姐姐之间的‘残酷斗争’,以及当初协议结婚的事了。”

    司理:“……”

    前一秒还想把人抱在怀里亲亲的念头立时消散,司理心不在焉地洗了个几分钟的战斗澡,换好衣服站在门口迟迟不敢出去。

    虽然早就已经在心里预演过很多次,可临到头来还是十分紧张。

    怕许绾柚还不够喜欢他,会因为被骗而生气;

    更怕许绾柚足够喜欢他,会因为欺骗而难过。

    直到这时司理才明白,为什么当初司向荣在得知他的做法后,会非常严肃地和他说,“爱从来没有捷径可走,爱一个人的基本应该是坦诚。”

    十分钟的时限转眼就到。

    司理虽然还没有完全做好心理准备,但也没敢耽搁,掐着点打开了门——

    只见许绾柚双手抱臂靠坐在床头,好似一派要兴师问罪的架势,人却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

    “又又?”司理往床边走着,轻声喊了一句。

    许绾柚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呼吸均匀又绵长,俨然已经熟睡。

    司理正苦恼到底要不要把人叫醒,因为姿势原因身体重心偏移不稳的许绾柚,突然上半身往下溜了一段,直接朝床外侧倾倒下来。

    司理反应迅速,两步冲到床前,在半途将人接住了。

    低头看看这样都没醒过来,只稍稍挪了挪脑袋找到个相对更舒服点的位置,便又没了动静的许绾柚,司理略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将人抱起来塞进了被子里。

    ……

    翌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