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寒缓缓抬起头,想瞥一眼林霁此时的表情,却发现那人的另外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输液管上,而且不自觉地拧动着。

    他的手背处已经开始回血,鲜红的颜色沿着细管一路上飙。

    “林霁,松手。”

    明寒连忙站起身去阻止,却在下一秒看见他把针头从手背的血管里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你干什么?!”

    “原来你喜欢这种风格。”林霁不仅没有情绪激动反而竟笑得和煦。

    紧接着,他在明寒震惊的眼神中把外套和帽子都穿戴整齐,“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

    “发什么神经?医生说你要卧床休息!”明寒虽然挣扎了一路,却还是被林霁抓着手腕拎出了医院大门。

    一个病号,他哪来的那么大力气?

    “医生有没有告诉你,我现在不能受刺激,尤其是失恋这种打击。”林霁拉开路边一辆私家车的后车门,把明寒塞了进去后,自己也坐在旁边座位上。

    “……”

    出乎意料的是,司机非但没有赶他们下去,反而直接发动车子驶上了马路。

    这是要去哪?

    明寒刚想问询一声,却见林霁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一只口罩戴在脸上,歪头靠着座椅休息,显然没有要交谈的意思。

    他也只好探身向前,“司机师傅,您这是往哪里开啊?”

    “大概要四五个小时后到临西。”

    临西市。

    明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地名,他清楚地记得,那是林霁的户籍地,也是他过去十几年生活的城市。

    时间在一片安静到沉闷的氛围中缓缓流过,在几个小时车程里,明寒不止一次地想问问身边的人,肚子饿不饿,头晕不晕,胃疼不疼。

    可那人都不理睬。

    最后他们只能重新归于沉默。

    林霁其实不是故意晾着他的,只不过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自己的精神又实在不济。如果不趁着现在好好休息的话,等会很可能会撑不住。

    除此之外,也实在是生闷气。

    身边坐着的这个小子居然还有心思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他到底知不知道,不久前的那一段对话才是在要人命。

    明寒安静又略有疑惑地看着车窗外。几十分钟前,这辆车子就已经进入了临西市区,可现在玻璃外倒退而去的景物却又越发荒凉起来。

    他们这是,进山了?

    汽车沿着盘亘的公路又行进了会,接着似乎是驶进了一个封闭的园林,最终停在了一扇高大的嵌金铁门前。

    “濛园到了。”

    司机的话音落后,林霁才从车后座堪堪地睁开了眼睛,轻应了一声后拉着明寒下了车。

    临西的冬季向来是干冷的,林霁张口时吐出了一口白雾。

    “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铁门,前路仍是空荡荡的柏油马路。

    道路两旁的树木枝杈都是光秃秃的,在寒风中微微摇动,加上地处偏僻,更是给人背后凉嗖嗖的感觉。

    在这条路的尽头,有另外一扇小门,墙壁边嵌刻着一张石牌。

    上面写着:公墓·濛园。

    第69章

    凛冬萧索, 明寒站在这块牌子前愣神片刻,最后还是被冷风吹得清醒了些。

    “林霁?”他扭头讶异地看向身边人,为什么会带自己来这种地方?

    “跟我来就行了。”林霁没有多说其他的, 只是把明寒的手又攥得紧了一些,拉着他跨过最后一道门, 走进了濛园之中。

    林径清雅幽深, 周身四侧那些堆砌的大理石板将这里划分成片片独立的区域, 仿佛是每一位安息者的私人庭院。

    清冷肃穆的气氛一直蔓延到看不清楚的远处。

    林霁一路拉着明寒向前,最后驻足在一整片大理石雕饰的独立墓区前。

    那些墓建大气考究, 即便碑文干净简洁,只寥寥数字记录了主人们的姓名还有立墓时间, 却也能看出逝去者曾经的显贵。

    “明寒,你觉得这里怎么样?”林霁出声询问时,把自己的另一只手搭在了白石雕刻的扶栏边,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一直蔓延到血肉和骨髓里。

    虽然不理解他的意思, 明寒还是环顾了一周, 吸了一口寒凉的空气, 然后沉声回应:“很安静。”

    对于碑墓而言, 这里的位置的确很好,也与其他区域都隔绝开来,是个适合长眠的地方。而且从铭牌上的姓氏来看,这似乎还是一片家族墓地。

    “这儿葬着我所有最亲最爱的人, 外公、外婆、姨母、还有我妈。”

    明寒顺着林霁手指的方向, 看到了自己身边最近一块墓碑上的金色名字。

    卫姚。

    原来这就是林霁的母亲。

    明寒谦敬地站在碑前鞠了一躬, 然后气氛又修久地静寂下来,只有轻细的风声在耳畔翻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