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寒脑中纷乱,他既考虑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事,也沉思着刚刚林霁说的那些话。

    而林霁也有些略微复杂的思绪。临西这个地方对于他而言无疑曾是一场噩梦,而濛园却又是他无限的牵挂。

    在这个城市里的回忆,既有难以忘怀的美好,也有不可磨灭的痛苦。自从回国之后,每一次提起这里,都会带来无限感怀。

    在不断放空自己之后,林霁还是率先打破了僵局,他迈步走到男朋友身后,轻声哄他:“小鸵鸟,你别生气了,要不然,我再给你打两下?”

    “我不是气你,而是气自己。”明寒摇摇头。我虽然心疼你,割舍不下你,可我又很无力,没有别的办法更好地保全你。

    林霁看着他悲伤的眼神,思索片刻后双手分别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明寒,是我不好,没有把自己最真实的样子完全展示给你,让你觉得为难又不安了。”

    一个从小长在高门大院里的人,含着金汤匙出生,众星捧月般活着,即便性格再温和,又会是个什么好相处的角色?

    我眼高于顶,接触和结交的朋友都非富即贵,也早就被界定在应属的圈子里,不曾离开。

    我睚眦必报,即便表面上风平浪静,笑里藏刀,背后搞阴招的事儿也没少做。

    我深谙世故,虽然对谄媚委合者也嗤之以鼻,却还是从小就被包围其中,学着用伪装保护自己。

    ……

    我完全不是淡泊纯净的样子,也可能远不如你眼中那样美好。

    “什么绿茶病娇,宽和大度,柔弱黛玉,不能自理,甚至是经常被花里胡哨朋友圈欺负成阿巴阿巴的样子……那都是我框你的。为了吸引注意力,骗点小男朋友的关怀和宠爱罢了,你怎么还真信了?”

    林霁看着明寒清星茫然的脸孔,笑容实在无奈,想直接推倒做点让他痛哭流涕的事儿,场合却不合适,自己这会儿也实在没力气。

    最后只是轻轻地把人拥到了怀里,下巴也垫在了他的肩膀上,附耳道:“明可爱鬼,看来是我太低估自己了,别说骗你上床,就算是把你卖了,你也得帮我数钱呢。”

    “方漾虽然比你聪明点,但他也制约不了谁,我不搞死他就已经是遵纪守法了。你还要同归于尽,怎么想的?”

    明寒抿着薄唇,神色严肃,“我不是一定要……可他既然查到你以前的事,早晚都会捅出来。”

    “那就让他说吧。”林霁表现地云淡风轻。

    曾经,这件事确实是他的死穴,可现在不是了。

    林霁缓缓地放开明寒,当着那人的面抬手摘掉了自己的口罩和鸭舌帽,手指一松,它们就掉落在了地上。

    清朗俊逸的容貌显露出来,除了被殴打的伤痕和一点点病中的憔悴外,再没有其他瑕疵。

    这好像还是家里出事后,他第一次毫无遮蔽地站在临西的天幕之下。

    直视着明寒的眼睛,声音轻缓却坚定。

    他说。

    我林霁,行得正坐得端,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即便我是被牵扯在一众漩涡中,但我从不觉得自己要以死赔罪。

    我并不会因为忏悔而放弃自己该有的人生。

    曾经我确实很害怕被人指脊梁骨,但我现在和这个城市里的每一个人一样。

    堂堂正正。

    所以,无论方漾要怎么样纠缠,我都无所谓。

    “就因为害怕莫须有的东西而放弃真心爱慕的人?那我做不到,不仅如此,我喜欢谁,就想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林霁低头,再次牵起明寒的手,“我刚才一路像这样牵着你的手过来,这里的所有灵魂都看得真真切切,你赖不掉的。”

    “所以,不要再说什么‘太难了别管你了’之类的话,相信我吧男朋友,你牵了我的手,我就一定带你走。”

    明寒低头看着林霁白净细长的手指,明明是冰凉的,交握在一起时,却莫名地让人觉得灼热。

    默默地把手牵紧一些,空了好一会才应一声:“我信。”

    第70章

    林霁和明寒从濛园走出来时, 天色已经很暗沉了。

    空荡的道路两旁皆是光秃的树干枝条,与日落后的景致交相辉映,更显肃杀。

    林霁外套的口袋忽然震动了下, 他边走着边摸出手机来查看,是姜律师发来的一条短信。

    【我让安南把房子的钥匙放在了门卫处, 你自己去拿就行了, 有什么问题再联系我。】

    正看消息间, 身边又响起明寒无奈劝慰的声音:“现在都遂你的意了,可以回云岛医院了吧?病号男朋友。”

    明寒刚才一路都很留心地挽着林霁的胳膊, 他现在需要足够的休息,再这样奔波下去, 身体一定会受不了的。可这家伙偏偏是这种倔浪的性子,到处放荡撒野,拦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