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范贵还想再打一巴掌出口气爽爽。

    但对上面前少年的视线,他的动作就那么停下来。

    面前的少年瘦削纤细,发梢稍长,叫人看不真切他的全貌。他的脸颊两侧凹进去,衬得锁骨突出分明。

    可刚才抬眼撞得那么一瞬间,范贵却瞧清楚了他的双眼。

    范贵当混混这两年,什么样的人没打过交道。

    凶神恶煞的,装逼认怂的,范贵自认看过太多太多双倔强的眼神,硬骨头什么的也见得太多。

    但没有一个人像周晁嘉一样。

    他的眼神像是一口古井,里面装满了泥泞的沥青。

    没有愤恨,没有狂傲,没有恐惧。

    甚至连丝情绪的波动都看不见。

    只有空洞。

    漫无边际的空洞。

    就……完全不像是个活人的眼神。

    或者说,不像是个有求生欲望的人。

    范贵下意识脱口而出:“难怪他们班的人都管他叫扫把星。”

    “看着是挺让人觉得晦气。”范贵皱紧眉头,下意识就不想离周晁嘉太近。

    这群人本来想走,结果后面有个人认出来,“这小子他爸好像是我们镇上的消防员。”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又重新聚回周晁嘉这里。

    在场的人谁不知道,范贵他家和镇上的消防员有过节。

    “他爸?”范贵果然顿住了脚步,原本打算放过周晁嘉的心思也淡了下去。

    —

    天色渐暗。

    远处最后一丝霞光也消失在夜幕里。

    大院附近的路灯就跟摆设一样,三盏里面能坏上两盏。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挤在危楼旁边,圈围着一道瘦弱的身躯。

    没了光,恶意就仿佛在黑暗的庇护下无限滋生。

    范贵不是第一次找周晁嘉的麻烦,不过前几次是帮着其他人。

    有人看不惯,他这个带头的大哥自然就要保护小弟。

    一群人围在一起,几缕烟雾肆意飘散出来。

    看热闹的,嘲讽的,轻贱的。

    太多的目光汇聚而来,周晁嘉反而是最不在意的。

    他下颌抬起望着天。

    鼻腔里的血腥味明显,跟铁锈似得。

    夜幕笼罩,草丛里的虫鸣声便格外清晰。

    今晚有阴云,飘来飘去就这么挡住了月亮的光。

    他已经习惯拳打脚踢的痛楚。

    这几年来的经历,让周晁嘉对疼痛的容忍度极其高。

    直到——

    “你们在做什么!”

    小姑娘脆生生的嗓音挤进了嗤笑声里,像是冲出了一道突破口。

    紧跟着下一秒,一道娇小的身影冲破人群挡在了他面前。

    “果然是在欺负同学!”小姑娘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人扯高了嗓音的喊,“你们一群人欺负人家一个,怎么好意思的,真是不要脸!”

    明明是在说骂人的话,但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却是奶声奶气。

    丁点儿的威慑力都没有。

    “哪来的小屁孩。”范贵皱眉。

    他身后又个人认出来小孩的身份,嘀嘀咕咕道:“这好像是附近平宅大院的。”

    “谁啊?”

    “初星眠。”

    小姑娘长得俊俏可爱,在附近也有点名声。

    “你们要是还敢欺负他,我现在就告诉我爸爸。我爸爸认识陈警官,统统把你们都抓回去。”初星眠肉嘟嘟的脸颊气鼓鼓的,展开短小的手臂就好像是翅膀似的,护住阴影里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