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晁嘉懒散地倚在病床上,一只手打着绷带,另只手却牵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

    很奇怪又陌生的感觉。

    就像是,熟稔又亲近。

    吕征进来的很不是时候,初星眠像是受惊的小鹿似的,飞快地就把手腕扯走。

    滑腻的触感,周晁嘉眯起眼,余光扫过指腹边缘。他轻慢地捻着,又慢慢攥紧。

    “我去,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吕征大呼小叫地走进来,手里还捧着果篮,“你们两个刚才是在——”

    初星眠:“没有没有。”

    周晁嘉:“你知道就好。”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

    说完,又同时停顿住。

    室内沉寂一瞬。

    吕征贼兮兮的目光像是打转似的,在周晁嘉和初星眠之间转来转去。

    还没等吕征再说些什么,初星眠的手机铃声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我去接个电话。”话是这么说,但小姑娘表情轻松得仿佛如获大赦,飞快地溜到了门口,跟阵风似的。

    周晁嘉漆黑的眸底暗了暗:“嗯,去吧。”

    等到初星眠消失在病房门口,周晁嘉视线收了回去,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滑动着笔记本的触摸板。研究生时期要看的文献就像是大海里的水,无穷无尽。

    左不过他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晁嘉,你身体好点了没?”吕征把果篮摆放好,寻了个位置坐下来,“你说你也是,这还好幸运,没砸到什么重要地方,要是砸到脑袋,你这命还要不要了啊。”

    “那个小孩没事吧?”

    吕征说:“没事。小孩就是吓得不轻。不过他妈妈给学校送了锦旗,现在学校里这事都传开了,我听组里陈导说,应该是打算给你发奖金吧。”

    对于名和利,他其实都不怎么在意。周晁嘉懒散地应了声,像是想到什么:“高空抛物的人找到了么?”

    “你就先别操心这个事,好好养伤。”吕征神情僵了一秒,话题转得很生硬,“蒋导刚才还跟我说,你要是伤得严重,就好好在家休息,手里的活交给其他人做就行。”

    “我不碍事。”周晁嘉眼皮微掀,“倒是你,回避我的问题。”

    叹口气,吕征挠挠头:“唉,果然瞒不过你啊。”

    “高空抛物那人找是找到了,毕竟学校里监控也不是摆设。”稍一顿,吕征有点为难地说,“就是这人吧,有那么一点来头,学校目前就给了处分,别的还没说什么。”

    “这样?”周晁嘉微微挑眉,有点意外。

    这个惩罚确实有失偏颇。

    吕征说:“可不啊。那人是大二的一个学弟。他家好像跟阮东俊家里沾亲带故的吧,就借着阮东俊的名声作威作福呗。平时他也是跟在阮东俊屁股后面晃来晃去。”

    “这事虽说和阮东俊没什么关系,但是那小子仗着有人撑腰,挺嚣张的。”

    正巧两人说话的功夫,初星眠也打完了电话。

    吕征见她走过来,知趣地收声。

    “初小学妹,中午一起吃个饭啊。”吕征笑嘻嘻的,“我刚才来的时候闻见附近快餐店的味道挺香的。”

    “抱歉呀,吕征学长。”初星眠晃了晃手机,“我们老师找我有点事。”

    “啊,那可惜了。”吕征说,“我本来还想就我们两个去吃饭,不带晁嘉的份呢。”

    她习惯吕征学长动不动就爱开玩笑的性格,也不是很在意,就笑笑。稍一顿,初星眠看向周晁嘉,视线对上的瞬间,她还觉得脸有点热热的:“我,我忙完事情再过来。”

    “好,回去慢点。”周晁嘉微敛眼眸,声很温和。

    被当做超级大灯泡的吕征:“……”

    这还是周晁嘉?这么温柔的声音是周晁嘉?

    —

    临近考试周,初星眠团团转忙了几天。

    等到她再联系周晁嘉的时候,才知道他已经出院回了宿舍。

    在去往研究生宿舍的路上,初星眠看见路边有个奶奶在卖花,她也跟着挑了几束鲜艳好看的。

    初星眠去的时间是傍晚。

    夕阳快落尽了,远瞧着,天边漫出橙光色。

    她来到周晁嘉的宿舍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很轻的脚步声落在了门对面。

    门把手的转动声轻响,啪嗒——

    猝不及防地,初星眠撞进了漆黑深邃的眼眸。

    夕阳的光线漫进了门缝里,延展出很长很长的身影。他受伤的手臂静静地垂落在身体一侧,上面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另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宽松柔软的面料窝折出细细浅浅的褶纹,肩宽腰窄,清净的眉眼里泛着浅浅的光。

    “嗨。”明明已经提前跟他打了招呼,但这么直接了当地撞上,初星眠还是下意识有点慌,“我,我给你买了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