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桑撑伞往家的方向走,一路上无数车辆驶过,溅起水花濡湿她的鞋面和小腿肌肤。很不畅快。

    她记起柜姐好像说过,脚上这双高跟鞋很矜贵,最好不要碰水。

    岑桑低头,鞋面已经湿透了。

    她垂眼笑了笑,不管那些有的没的,踩着价值不菲高跟鞋专往水坑里踏,水花溅起时的“啪啪”声倒莫名其妙消减烦躁情绪。

    走到家门口,岑桑推开白色木栅栏,她养的洛神玫瑰被下雨天糟蹋得有些狼狈,叶子掉的七七八八,有些软绵绵地倒伏。

    但更显狼狈的,应该是倚坐在她家门口的那个男人。

    ——八卦传闻里,高岭之花的那位。

    他约莫是忘记带伞,西装西裤全是湿的,成功人士标配的皮鞋上也黏附了不少泥渍。

    但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能睡着,倚在木门上的脸有些苍白,让敛下的睫毛更显乌黑纤长,左眼下的那颗泪痣微红,好像连它也会扮可怜。

    全身上下只有那张脸现在还能看得过去。岑桑皱眉在心里评价,同时在今日的倒霉事项上增加一条:傅戌时。

    倒霉男人。

    岑桑拧了拧眉,撑伞走到青石台阶上,也不管陷入浅睡状态的傅戌时,利落按密码锁开门。

    木门后撤,傅戌时失去倚靠重心后倒,他一下惊醒,睁开一双漆黑深邃的眼,抬眸看向岑桑。

    傅戌时有一双很具攻击性的凌厉双眼——尽管这双眼在岑桑面前总是笑着的,但此刻他刚惊醒,眼底气势排山倒海向岑桑涌来。

    不过这种气势在岑桑面前不顶用。

    她垂眼看他,眼睫都没多颤一下,细框镜片沾了点水渍,该显温柔的杏眼和往常一样漠然。

    傅戌时撩起一个笑脸,“岑……”

    连名字都不等叫完。

    这位和傅戌时相识十多年的好友左手“啪”一声利落收伞,右手“咚”一声将门关上。

    哦,收伞时的水珠还溅到了傅戌时身上。

    “……”

    傅戌时早习惯岑桑的脾性,抹掉鼻梁上的水珠,像上岸后的落水狗略甩衣领上的雨水,伸手按门铃。

    “叮咚叮咚。”

    无人应答。

    “叮咚叮咚叮咚。”

    无人应答。

    “叮咚叮咚叮叮咚咚。”

    傅戌时锲而不舍地按门铃,长按短按门铃就差奏一首《哥德堡变奏曲》,甚至还有点兴致随着伴奏哼两句的时候,岑桑一脸不耐地开了门。

    “干嘛?”岑桑双手环胸,掀眼皮抬眼看他。

    门一开傅戌时就及时将手脚挤进屋内,仗着男性比女性力气大的优势不请自来往屋内走。

    傅戌时边走边说:“被家里赶出来了,来你家躲躲。”

    岑桑在心里骂他一百遍,左手关了门,右手则把准备好的浴巾丢了傅戌时一脑袋。

    她语气不善地开口,“回来换鞋,别把身上的水滴我地板上,一会你把地拖了。”

    “遵命,岑桑小姐。”

    傅戌时进岑桑家比进自己家还熟稔,拖着长长的尾音喊她“岑桑小姐”,轻车熟路地到玄关处换了双拖鞋。

    他换鞋时略低眉,注意到他的小狗拖鞋被人穿过:毛发的顺序是反的,左脚边边上有块很小的咖啡渍。

    傅大少爷登对自己的小狗拖鞋产生些占有欲和独占情绪,像是谁动了他爱吃的甜点和拼好的乐高。

    他拖着灰色的小狗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尾音下垂,开口问岑桑:“有人穿过我的拖鞋?”

    “哦,我前男友。”

    岑桑在厨房煮姜茶,她把长发用鲨鱼夹挽起,露出温婉流畅的下颌线。

    天然气灶的蓝色火苗跳动,映烤着搪瓷锅的底部,岑桑用筷子在锅底搅拌,垂眼看跳动的火苗,头也不抬地补充道,“而且,什么叫你的拖鞋,这里是我家。”

    “我买的拖鞋,还不是我的?”

    岑桑提醒他,“那是你给我和我前男友买的情侣礼物。”

    傅戌时也提醒岑桑,“前前前男友。”

    岑桑没答话,长睫半敛,看起来兴致不高。

    傅戌时也就不提这茬,只对岑桑存在感很低的前男友起了点好奇,他问:“你前男友,是那个隔壁律所的artner?他来你家住过?”

    岑桑肯定他的前半个问句,否定后半个问句,“上次我发烧在家,他来送过药。”

    傅戌时拧眉,“你什么时候发烧在家,怎么不喊我过来?”

    “不记得了。”岑桑懒洋洋地回应,侧目看了眼他,杏眼无波无澜,“也许你出差那会。”

    傅戌时“哦”了声,又说:“那你下次给我的特助打电话,你知道电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