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殊啊,”俞晚的声音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担忧,“那个网上的事我现在才看到,不是那样的啊,顾珩做不出那种事,你可别往心里去。”她看到之后那个着急那个忐忑啊,生怕儿媳妇又跑了。

    叶殊笑笑,将手机递到顾珩耳边,让他说。

    顾珩轻咳一声,“别担心了妈,我们俩在火车上你侬我侬呢,”看叶殊揪他腰间软肉,顾珩赶紧正经起来,“网上的事你都不用管,好戏还在后头呢,你尽管看就行了。”

    俞晚听他这么说,也就放心了。

    叶殊趴在顾珩腿上去看车窗外疾驰而过的浓黑的夜里闪过的零星的几点灯光,觉得深夜寂静前路茫茫,却足以抵抗一切的未知和漫长。

    京市私房菜馆,淮安坐在陆庭陌对面,看他一杯一杯不要命的喝,心里哀叹一声将他斟了满满一杯的酒夺过来,“二哥,你别喝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回家?”陆庭陌张了张嘴,低低的自嘲一笑,“我哪有家呀,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家的,我流浪惯了,四海为家。”

    “二哥,”淮安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心口闷闷的疼,微博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事,他是亲眼看着发生的,也知道陆庭陌今晚喝酒的症结所在,不由得叹息一声,“你要是喜欢唐宁嘉,你跟她说啊,总好过你在这自斟自饮顾影自怜。”

    陆庭陌抬手不住的摆着,“她不喜欢我,一点都不喜欢,说了也没用。本来她就不把我当朋友,今天的事过去,她更是把我嫌弃到底了,我要是再说什么,她只怕就躲的连人都见不到了。”

    第196章 一个人的战争

    陆庭陌没有家,从小到大都没有。

    家对于他而言,是个无比陌生的词汇,远不如灯红酒绿又喧嚣的酒吧能提供给他的丁点温暖。

    打从记事起,他就很少见到爸妈同时出现,那个名字叫家的温山别墅,永远是冷冰冰的,比冰窖还冷,冷进四肢百骸,冷到骨子里都结了冰。

    爸爸长年不回家,妈妈的注意力永远放在他爸外面那些女人身上,没有人管他,好在,后来俞晚将他带回了自己家,给了他温暖。

    他是跟在顾珩屁股后面长大的,顾珩对他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他从小最羡慕的人就是顾珩,因为顾珩的家真的就是家,有伟岸高大看着严肃却无比耐心的爸爸,有年轻漂亮备受丈夫宠爱又独立的妈妈,家里都是欢声笑语,笑声能把一切的坚冰融化。

    顾珩长在这样的家庭,父亲的以身作则让他知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该是什么样的,他懂得如何去爱人。所以,即便顾珩相貌出众到身后永远跟了大把大把倒追他的女孩,他没有动心的感觉,就完全不为所动,丝毫不会想着随便玩玩。

    他曾经问过顾珩,“你想找个女人简直易如反掌,你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会等来什么样的,你眼睁睁看着兄弟们换了一个又一个女人,你不羡慕吗?”

    顾珩的回复,他至今仍能记得分毫不差,顾珩说:“我知道她早晚会来,我能做的,就是把我变成最好的我,然后在碰到她的第一眼,就能毫无顾忌的表达我的爱。肉体之欢让人沉迷,这不假,但我只想跟我爱的人做。”

    他那时嗤笑顾珩傻,但是顾珩真的等到了那样完美的一个女人,他当时就想着,他还有资格去等他爱的人吗?

    不管他想不想,他都得承认,父亲的多情母亲的敏感和家庭永远充斥着的歇斯底里,早就在他的灵魂深处刻上了烙印,先是影响了他的性格,后又影响了他的生活态度,继而影响了他的人生。

    他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家庭的影响也让他打心底惧怕去爱,因为那意味着未来是无休止的争吵和不见天日的黑暗。

    所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也没什么不好。

    他十三岁就走进万花丛了,这些年他睡了无数的女人,早就成了娱乐圈最风流的代表,他无所谓,反正他也没打算步入婚姻的坟墓,婚姻两个字,让他窒息。

    那些女人要钱要资源,他应有尽有,不谈情不说爱,这种生活模式他倒是乐在其中,他享受那些女人对他的谄媚和阿谀,享受到最后,他变得麻木。女人对他而言,就只剩下欲望的发泄这一个用处,她们眼底充斥着的市侩,也让他的心沉寂的更像万丈深渊下的寒潭,任凭别人如何搅弄,都再兴不起一丝波澜。

    十年前,顾珩第一次带叶殊给他们这帮兄弟认识,那个跟在叶殊身后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脸颊上有着两个深深酒窝的姑娘,突兀的就抓住了正在喝酒的他的眼球。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女人的形象是灵动的,是鲜活具体的,不是他印象里浮于他母亲那表面的咒骂和声嘶力竭,也不是那些为了他的钱和资源而来的女人对他的讨好和逢迎。

    唐宁嘉不一样,她对他是平等的,她明眸善睐夺目生辉,真的有一瞬间,他觉得眼前本来昏暗了二十一年的世界突然就有了光。

    那种震撼他描绘不出来,却让他下意识的伸肘怼了怼旁边看着叶殊笑的像个傻缺一样的顾珩,尽量让自己问的漫不经心,“你那同班同学,有男朋友吗?”

    “有,”顾珩警惕的瞪他一眼,“你别乱动心思。”

    “哦,”他耸耸肩不置可否,只可有可无道,“道德底线我还是有的,有主的女人我从不碰。”

    只是合眼缘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他这么告诉自己。

    后来他留在横店,作为杨导承认的编外人员参与了整个《方殊传》的拍摄,无数次看到她和程屹是怎样的如胶似漆,他也没闲着,身边的女人换的比衣服还勤,也不知道是想证明什么。

    《方殊传》拍完,他偶尔能在外婆家见到她,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吧,他的视线会随着她动,她酒窝里好像真的藏满了已有上千年悠久历史的佳酿,让他多看一眼,就多醉一点。

    再后来,听说她和程屹分手了,然后顾珩和叶殊也分手了,他连去外婆家的借口都没有了,他也看不到她酒窝里的浅笑了。

    有几次,他在颁奖典礼或者慈善晚会上看到她,也只是扫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他最好的朋友和她最好的朋友形同陌路,他们连最基本的招呼都没法打。

    终于,在汉顿群岛孟瑾婚礼订的酒店里,他又看到了她,她的眼眸依然灵动,心里怕是一个劲在骂他,面上却狗腿的不行,假笑到脸都僵了,他看着她傻到冒泡的样子,只觉得胸腔里溢出的笑声是实打实的笑,不用伪装,不用勉强。

    他终于发现他对她真的是与众不同的,叶殊住院,哪怕她讽刺他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他也没有真的跟她生气,甚至在顾珩不想送她的时候,佯装无意的问她一句,“顺路,我送你?”只是她对自己唯恐避之不及,快如一道闪电逃之夭夭了。

    后来,燕楼小区里外婆在楼下随口一提“也不知道宁嘉那丫头醒了没有”,他就忘了自己本来要去处理的事,亦步亦趋的跟着外婆上了楼,他知道,他好像有点病入膏肓了。

    情爱这种东西,本不属于他,他不敢碰,也不敢沾,他让自己离她远一点,可还是有意无意的想靠近她。他甚至也会因为她去做一些幼稚的事,比如拿着她的手机将自己从黑名单放出来,再比如等她微信回复等好久好久。

    他没有想过他对唐宁嘉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直到阮歆给他提供了思路,他却依然觉得这道题无解。

    或者,对他而言这道题超纲了,远超了他已经掌握的知识点,他暂时还解不出正确答案来。

    可能还要等几年吧,他这样告诉自己,却不想答案来的猝不及防。

    叶殊在《说你想说的》节目中提到关于唐宁嘉的话,让他突然就明白了什么,明白他为何对她越来越泥足深陷。唐宁嘉对叶殊,真的像极了他对顾珩,一样的掏心掏肺,一样的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看吧,他们俩多像,怪不得他觉得她与众不同。

    他又想到阮歆在飞机上说的话,他隐隐觉得,他有想和她永远在一起的心了,开始不明显,意识到之后,这种信念却如野草疯狂蔓延滋长,烧也烧不尽,砍也砍不绝,越来越根深蒂固了。

    他知道他惨了,他情根深种,她却对他不屑一顾,连个朋友都说的很勉强,他有点怕了,顾珩那样的痴守之路他不想重走一遍,太难熬。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他好像很久都没有睡过女人了,他似乎都没有想起过这件事了,这对于以情场浪子著称的他而言,简直不可思议。

    难道对别的女人都没有兴趣了吗?他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