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一个人。”

    “找什么人?”

    “卓卓!”刘田在一旁搭话。

    周楚发现和儿子沟通更效率,于是问:“是什么人?”

    “给爷爷写了好多信的人。”

    “你们去找了吗?”

    “去了一个烂的小院子,还去了一个大学校,然后爷爷就变成这样了。”

    周楚说:“爸,您看要不我们陪您再找找?”

    刘义成说:“我回去问问邹支书,再看看信。”

    “我们陪您去吧。”

    刘义成没再推脱,三个大人带着一个小孩又坐上了火车。

    回到山里,刘义成先是找了邹支书,得了一通骂,又回到山上翻信。

    几人一起翻看,将信中提到的地名、店名有关的名词都记下来。

    刘田也分了一部分工作,专看早期内容简单的信。

    周楚一目十行地将信大概扫了一遍,已将写信这人的人生轨迹勾勒出了大概,再有针对性地逐一找寻,果真找出了徐小美的店名、吕洁的工作单位,和徐忆洁的学校。

    刘义成又起身进京了。

    小两口带着孩子不方便折腾,就在刘义成这里住下了,权当给自己放个假。

    过了一个多礼拜,还是没有音讯,周楚开始担心,说:“你爸也这么大岁数了,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

    “嗨,我爸啊,不会的。不过你说,我爸和那个卓哲是什么关系啊?”

    “你问他啊,你问我干嘛?”

    “我不敢……”

    就在此时,院门被抠响了。

    “看,我说啥的,这不回来了吗。”

    两人相迎着,打开院门,却是别的人。

    那人个不太高,穿白衬衫、靛蓝色的运动裤、白球鞋,看起来温和却又清冷,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们起先觉得这人就该是那个卓哲,又不大能确认,这人看起来年纪很轻,像个学生。

    可信里这人似乎也一直是这样的。

    卓哲看着来开门的人,也愣住了。

    似他熟悉的那座大山,高大结实,岁月竟没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让他更加明亮耀眼,卓哲甚至有些愧于与他直视。

    “刘……”他嗫嚅出声来,那人伸出手来,双手抓住卓哲的一只手,点头哈腰地说:“您好您好,我是刘晨,您就是卓哲先生吧?久仰大名了!”

    卓哲被他抓着手抓得浑身发僵,愣了下神儿才反应过来,也笑了出来,说:“您好。”

    身后一阵轰轰隆隆的卡车声,接着又是一阵叮咣作响,刘义成在他身后喊道:“卓哲。”

    卓哲重重地闭了闭眼睛,抽出手,转回过身去,看到刘义成,就笑了,说:“真好。”

    刘义成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看着他。

    卓哲将话补完,说:“我刚刚在想难道你真的是神,都不会老的。原来这个才是,真好。”

    闻言刘义成抬眼看了一眼儿子,刘晨一呲牙,被周楚拽着往后退了退。

    卓哲见他愣着不说话,问他:“这么风尘仆仆地,去了哪了啊?”

    刘义成张张嘴,没说出话来。

    卓哲说:“真是巧了,前后脚。”

    刘义成才能答上他,说:“嗯。”

    刘晨见两人跟门口干站着,上前来招呼:“哎呀都跟这儿站着干嘛啊?客人大老远来了,先进来坐,进来坐。”

    刘晨伸出手来去搭卓哲的肩膀,卓哲萎缩着躲了一下,被刘义成看在眼里,上前拨开刘晨的手,在前带路,将卓哲引进屋里。

    满炕的信早已被周楚叠好收起,屋子也被刘晨收拾得干干净净。刘田不知怎么自己从炕上下来的,爬过门槛,颠颠儿地往外跑,见到卓哲刹车站定,喊道:“卓卓!卓卓!”

    卓哲看那孩子,觉得亲近可爱,伸出手来摸了摸头。

    周楚说:“那个啥,我跟刘晨带着田田去趟市里买点东西,晚上我们带点儿菜回来一起吃顿饭?”

    “行,那麻烦你们了。”卓哲说。

    院里人都走光,只剩刘义成和卓哲。

    黑马从马厩中站了起来,缓缓走出来,向卓哲低下了头。

    卓哲抱住它的头,轻轻抚摸它的鼻梁。

    然后就这样背对着刘义成说:“听说你去找我了?”

    刘义成点头,又想到这样卓哲看不到,说:“嗯。”

    “吓坏了吧?”

    “嗯。”

    “傻帽儿。”

    卓哲本以为他还会“嗯”,结果身后的人来了句:“是我。”卓哲笑出了声,转过身来,再看向刘义成。

    他说:“我要真像我信上写的那么生气,就是你来找我,跪着求我,我也不想见你。”

    刘义成也笔直地看着他,吸收着他的目光。

    “我早年交代过小兰姐,跟她说,如果你来取信,第一时间告诉我。就是没想到,一等等了这么多年。去年我就接到她的电话,我就不再写信了,想或许你会来找我,你来找我,我就跟你回来,此生也就圆满了。后来越想越不对,总觉得忽略了什么重要信息。刘义成,其实你不识字,那时就没看我的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