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力看着怀中的周恒清说着,皱着眉,郑重且诚恳,带着有些凄凉的苦涩。

    当除了门上的窗户投进的光外,整个空间沉浸安静与朦胧的暗色之中的时候,周恒清渐渐的不再颤抖,但身体依然有些紧绷,嘴里还在不停喃喃着“对不起”。

    张力侧过头,毫不嫌弃的轻轻亲了亲周恒清有些长乱脏腻的头发,温和的缓声低语:

    “没关系,周恒清……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头脑中那些各式各样的记忆、感觉混杂到无法思考感觉的周恒清,在黑暗中恍恍惚惚听到这低沉的男声安抚的说到这句话时,他口中不断地“对不起”停了下来,眸中的绝望、恐惧、无力缓缓褪去,身体也慢慢不再颤抖。

    逐渐静了下来,归于沉静。

    但也不像之前刚醒来那会的毫无生气,而是些许的恍惚与茫然。

    耳边的男声又温和低声说:“去看看医生吧,别再这样了。”

    他眼睛睁大了些,又迅速的恢复了,但眼中却带着些许的清醒。平淡却坚定的说:“我没疯。”

    “你的精神状况很差。”对方解释,沉声用不可置否的语气再次道:“去看医生,周恒清。”

    周恒清静了会,淡淡说:“你不是他。”

    那些需要的人都已经不在,而其他的他不愿有一点的接触。

    他就想这样维持着他空旷的世界,想自己一个人。

    张力僵了下,又将周恒清搂的更紧了:“去看医生吧,老师。他……不会想看见你现在这样子。”

    “别用这种假设的幌子。他已经……”

    后面的字,说不出口。

    那就像是破除魔法的咒语。

    说出来,就是真的承认了。

    周恒清眼中所有的情感再次全部消失,归为死寂。

    从此再没和抱着他的少年说过什么。

    除了出院后,在出租楼的昏暗的走廊灯下,他进屋时发现对方也要进,暴怒的说的“滚”字。

    那一个字是他最后给少年说的话。

    因为少年之后注视着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缓缓说:“……我可以是‘他’。”

    没一会走廊的灯灭了。

    整个世界都是混沌的黑暗。

    在黑暗中,少年放弃了自己的“身份”。

    那天之后周恒清一个人住的小屋搬进了“宋煜城”。

    薄薄的窗帘被“宋煜城”换成了又厚又暗的。整间的黑暗,连昼夜也分不清。遥遥的临近洗手间的角落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夜灯,而那夜灯也被好几张纸笼着,微弱的光是唯一的光源。

    在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黑暗中,在梦与幻觉与现实与自我的欺骗中,周恒清获得了“重生”。

    他每天都对“宋煜城”在说“对不起”,而他唯一的支柱就是在那之后得到“原谅”。

    最初不想吃饭,没胃口。

    “宋煜城”回来后会笑着说:“周恒清,怎么不吃饭。”

    他不想说话,就没有回答。

    “宋煜城”就一口口喂他,然后用拇指擦着他的嘴,微笑着说:“别想那么轻易就死了,你的自我惩罚也没有用,给我好好的活着。”

    然后那天他对“宋煜城”再怎么说“对不起”,“宋煜城”都没有说“没关系”。

    结果他那一整天就焦虑不安着,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有时梦到了些不愉快的事,他就会不停地用前额去撞墙。那天也没有“原谅”。

    所以“宋煜城”说的话——只要不触及到他世界的边缘,他都会听。

    只要在他说“对不起”后,“宋煜城”说“没关系”。

    周恒清睡觉的时候还是会所在最里面贴墙的角落,但不同的是现在“宋煜城”睡觉时会搂着他。

    相拥而眠。

    有一次“宋煜城”吻了他,是在这永夜的空间中第一次吻他。

    明明他们之前也接过吻,他却从来没有发自内心的效果。

    因为他每次都只觉得痛苦,像即将被被燃烧为灰烬,像缓慢的凋零。

    但他这一次却笑了。像个孩子得到糖果一样的笑。

    某天晚上他们躺在床上,“宋煜城”突然说:“周恒清,我想做了。”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

    他就笑着说:“要做就做。”

    之后他们就做了,他不停的喊着“宋煜城”的名字。

    他们做了可能一个晚上——他不知道,因为他没有白天和黑夜的概念。

    他甚至主动的骑在“宋煜城”身上,笨拙的上下挪动着身子。

    这是他以前不愿意干的。

    但宋煜城以前说过“你就不能主动一点?”

    他想起来了,就这么做了。张着腿跨坐在“宋煜城”的腰间,主动地去取悦对方,呻吟着,不停地喊着“宋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