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的热血洒在了皇宫高楼。

    如今皇后娘娘也走了。

    他家的小主子。。什么也不剩了。

    靖王爷却也不肯放过她。

    要是又发病了可怎么办?

    “主子。。”义伯抬起头来,“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声轻微的呢喃消散在夜色里。

    月光撩人,悬云高照。

    江莠没合窗,台边的烛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祁道就坐在她对面,半个面容都隐没在暗处阴影里,只能看见反着光的一双明眸,正死死盯着江莠手中握着的瓷瓶。

    她生病了。

    江有的死,她全都怪罪在自己身上。

    就连他对她的怨气,也全盘接收,终于把自己彻底的压垮。

    看她如今这个样子,他原该觉得解气。

    月色笼罩下,她消瘦的身形比白日里看上去更加单薄,披在身上的大氅也显得她娇小。

    她的目光变了很多,看见自己的时候,不会闪躲了,也。。不会笑了。

    祁道不觉得心里畅快。

    看见她胳膊上一道道已经结痂的刀痕时,他丝毫不觉得畅快。

    江有死的时候,他恨不得她受到惩罚。

    她真把自己折磨成这样了,祁道却只觉得酸涩。

    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混账,把自己未能护住挚友的过错。。怪在一个原本该烂漫的姑娘身上。

    因为她爱他。

    所以他才敢放肆的伤害她。

    可那也是她的亲哥哥。

    江莠的愧疚和心疼,不比他少。

    在九仙养病的那两年,她成长了很多,变成了。。他早已不熟悉的模样。

    而现在他唯一能找到借口看着她的借口,也只剩下了。。她手里和手边密麻的药瓶。

    “一颗。”

    祁道伸出手,在桌上点了点,“现在吃。”

    江莠低垂着眼眸,握紧了手中的药瓶:“靖王爷这般好的雅兴,何必浪费在我身上,殷太医仔细嘱咐过如何用药,我不是三岁孩童,知道该怎么照顾自己。”

    祁道眸中的光暗了暗,半响后嘲讽的勾了勾嘴角:“吃。”

    她那么聪明的人,当然知道该怎么吃药。

    知道什么剂量吃下去,可以缓解自己的痛苦。

    可以抽丝剥茧的抽走自己的性命。

    江家别支送了不少的好苗子来。

    她没打算成婚,所以得选一个中意的孩子过继到嫡系一脉,把江家的谋术,传承下去。

    她在一心求死。

    她一直在布置后事。

    祁道查到她用药剂量有问题的时候,正好抓到她病症微发,要靠刀尖割腕才能缓和。。保持清醒。

    殷正山说,她这是心病。

    已入膏肓。

    心结不解,永无痊愈之日。

    看见鲜血从刀尖一直落到地上的时候,祁道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就在这盛世里鲜亮的存在着。

    可她的根已经腐坏,她正在郁郁葱葱的花季时,枯萎死去。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留不住她,她的生命就在他眼前流逝。

    他终于想起。。。

    对她说出那样决绝狠厉的话之前,弃她憎她怨她与她渐行渐远之前,他也是爱她的。

    只是少年的爱恨啊,都来得太浓烈太灼热。

    一旦失之交臂,背径而离,就动气的把曾经所有的美好全部埋葬起来。

    低不下头。

    张不开口。

    心房紧锁。

    哪怕咫尺之间,也没有了话好说。

    所以他撒了谎。

    “你的命我说了算,江莠,你别想自己逃避了去畅快。”

    好像只有这样冰冷恶意的语言,才能说服自己,也说服她,让关心和担忧变得理所当然。

    好像只能在彼此之间划出清晰的间距,他们才能自如的坐在彼此对面,好好的说上两句话。

    祁道的冷笑落在江莠的耳里,听不出来究竟是讽刺她的谎言拙劣,还是仅仅只是嘲弄而已。

    她没再做无畏的辩解和挣扎,每一样药瓶里都倒出药丸来,乖乖当着他的面按照剂量吃下去。

    祁道的笑容看上去多了两分满意,他把这些瓶瓶罐罐慢腾腾的扔进手边的盒子里:“你让姜霆夜进宫去了?”

    江莠没回答,只是这般盯着他,冷声道:“靖王爷准备一直这样翻我的墙头么?这里是丞相府。。”

    “那你呢?你打算一直这样自私下去,好显得你特立独行是么?!”祁道咬牙,“江丞相!当初若不是你擅自乱做决定!”

    他提到这个,江莠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后握紧了拳头。

    祁道也一顿,没接着说下去,他有些烦躁,提着盒子站起身来,纵身轻巧一跃,便从窗户翻了出去。

    他背对着江莠,半响后沉声道:“现在又想擅自了结自己的性命是么?江莠,你总是这样,你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