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挤到最前面,找了个地方待着,周围医生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上的资料都不约而同皱着眉。

    在她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已经睡着的女孩,脸色苍白,像是一张白纸。

    她穿着偌大的病号服,露出的那条腿已经被层层包裹住,正被微微吊起。

    林轻知道这就是先前宋城和她说过的病人。

    小女孩叫程希,今年才十三岁,却被确诊骨癌,在先前的医院曾经好转过,却没想到又突然复发,甚至扩散的比先前还要严重,在先前医院的建议之下,一家人跨越千里来到了这里。

    女孩的家长正站在最外侧,程希的母亲努力捂着嘴不发出声音,而她的丈夫扶着她,同样满脸凝重。

    林轻瞥了一眼就转了回来,心里更是紧张。

    她早就看遍了这个女孩的病例卡,情况很严重。

    而这次紧急会议,也正是因为程希又突发感染。

    宋城来的时候甚至没有点人,就带着一大群医生走进女孩。

    现在要做的,就是紧急治疗。

    也正是所谓的手术。

    林轻在这场手术里和大多数人一样,只是负责记录与打下手,手术完毕后,她的心情却比之前还要凝重。

    “医生,医生我们希希麻烦你们了,拜托你们,一定要救救她……”手术灯一暗下,门口的程希父母就走了上来,站在最前方林轻的面前,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林轻其实很不擅长应付这些场景。

    躺着的小女孩,快要崩溃的父母,作为医生的她应该习惯,但作为人的恻隐之心,却始终让她无法真正淡然。

    “程希父母,放心,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

    这是她唯一能保证的事情,也是她唯一敢说的话。

    程希父母离开前,已经停止了哭泣,林轻看着他们来到程希病房门口,和许多别的父母一样,整理好自己,挂起个笑才走进去。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又是不同的会议后,林轻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脱掉白衣的她坐在车站,等了半个小时才想起来,晚班车已经过了。

    微风从远方传来,撩起她脸侧的发丝,痒痒的,让她直想打喷嚏。

    她盯着不远处的落叶堆看了会儿,拿出手机,点进通讯录,打了个电话给何晨荞。

    何晨荞赶稿子的时候手机习惯静音,只有电话还会开着声。

    电话那边只“滴”了一声,就被接起。

    林轻不等那边说话,率先开口道:“荞荞,来接我一下好么,晚班车走了,我有点冷。”

    不知名的难受借着夜晚抢占她的大脑,林轻说了对面的树,说了今天的冷,说了离开的末班车,也说了飘来的风,絮絮叨叨一大堆后,顿了顿,道:“荞荞,快点来好么,我有点累。”

    说完,不等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软,像是今夜的晚风,轻飘飘的。

    人的情绪总是会在某刻爆发,林轻从来不拒绝那些情绪的到来。

    坏情绪要是憋得久了,就会憋坏。

    而且她清楚的知道,明天早上的自己就会恢复平时的模样。

    在不知道第几阵风吹过的时候,林轻看着远方,没有任何动静。

    何晨荞的驾照拿了有几年,开得次数却不多,开得慢也情有可原。

    远方突然传来一阵远光灯,林轻眯起了眼,皱起的眉头却在它靠近的时候有些舒展。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辆车好像有点熟悉?

    她又眨了眨眼,在对方真的来到面前的时候,才彻底确认。

    她真的见过这辆车。

    不仅见过,而且今天才坐过。

    林轻诧异的挑了下眉,站起身子走到了车窗边,屈指敲了敲车窗,“骆以珩?”

    车窗和先前一样摇下来,露出的脸,依旧是那张总是有些凉意的脸。

    他眉头微皱,看到她穿的单薄时眼里担心更浓。

    “真的是你啊,你怎么突然来这里?”林轻还在为自己没认错人而开心,表情舒展间似乎压根没注意到眼前人的不对劲。

    骆以珩刚从公司出来,身上还穿着正装,甚至连脸上的眼镜都来不及摘掉。

    他打开了车门,将身侧的衣服递了过去:“衣服先穿上,我带你回家。”

    “嗯?不用了,我叫了我室友来接我。”林轻愣了愣,没反引过来。

    “室友?”骆以珩不明显的挑了下眉,他捏了捏鼻梁,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从电话响起的时刻,无法言喻的喜悦就塞满了他的脑子,甚至让他来不及好好结束会议,直奔着医院就来。

    从公司到这边平时开要一个多小时的路,他硬是在超速的边缘,只用了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