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塔嘴唇微张,又靠近了他一些,惊疑不定的目光缓缓下移。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慢,也很轻。

    缓缓伸出的手碰到一团濡湿,她忽然松开,目光循着手触碰的地方看去,瞳孔骤然缩紧。

    他的手……那甚至算不上一只完整的手,从肩膀到手肘的大半皮肉全部不翼而飞,黑红掺杂的血肉模糊间能够清楚看到泛白的骨头。

    而在这只面目全非的手臂上,黑色的,黄色的某种东西正在悄然蔓延。

    那是……病毒!

    他被感染了!

    “盛濯……”她又喊了一声,连自己也没发现那声音竟然在抖。

    像是听到了她的呼唤似的,男人紧闭的双眼动了动,继而缓缓睁开。

    那双眼依旧幽深无底,瞳孔从涣散到清明。

    “你回来了……”看到她的瞬间,他下意识扬起嘴角,可笑到一半整张脸就被剧烈的痛楚占据。

    右手传来的痛感太过剧烈,就算是铁人也忍不住。

    此刻的盛濯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入侵他的身体,从皮肉,到血液,最后就是心智……

    他会慢慢变成一具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前的事,也不会记得眼前这个美好干净照亮了灰暗世界的女孩。

    她是个合格的队友,甚至比他想象得还要厉害。

    她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是他没有时间去发掘了。

    “对不起盛濯……都是我的错……”塔塔跪坐在盛濯面前,心底很难受,像是被什么东西把她的心脏狠狠捏住了,憋闷得要命。

    如果她没有为了追击那个变异体而离开,他就不会遭到捕食者的攻击!

    都怪她自己大意!

    其实从一开始,塔塔感觉到有奇怪的东西从自己的精神力覆盖范围边缘掠过时,就该猜到,危险不仅只存在一处。

    是她冲动了。

    “你没有错,你做得很好。”盛濯忍着剧痛朝塔塔露出他惯常的微笑。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笑容,他却做得十分费力;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也很费力。

    他没有告诉她,以前的自己其实很少笑。

    大概是这个女孩身上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他忍不住一次次破例。

    看到她,就像看到初生的朝阳。

    灿烂夺目,生机勃勃,是光芒,也是希望。

    “你别难过,我不太会哄女孩子……”

    完好的那只手缓慢抬起,花了许久的时间才将她伸出来的手裹住,“塔塔,听我说。”

    盛濯竭力压制着疼痛,让自己的声音更平缓,“如果我晕过去,就立刻将我的大脑破坏。”

    他不怕死,但不想变成怪物死去,更不愿同类相食。

    “然后离开这儿,你不愿意去安全区,想去哪就去哪,只要好好活着就行。”

    他紧紧盯着她姣好的面容,目光深深,想把这张干净漂亮的脸刻进脑海。

    等不到末世结束迎来重生,在生命的尽头,能将美好的事物印进脑海里,作为人生最后的回忆。

    这样也不错。

    “不要轻信任何人,你很厉害,能够保护好自己。”

    说到最后,盛濯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握着塔塔的那只手也慢慢放松了力道。

    知觉在无声无息地流失,身体的痛楚似乎也感受不到了,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努力调动全身的力气也没能再控制它抬起来。

    面前的景象慢慢变得模糊不清,眼皮越来越重……

    在盛濯闭上眼前,嘴唇微微动了动。

    那一瞬间,塔塔好像看清了他嘴唇开合时,想要说出口的话——

    好好活着。

    她当然会活得很好。

    就算地球毁灭了,她也能全身而退。

    谁死了,她都不可能死。

    可是现在,塔塔想让盛濯活着。

    “你一个人能杀死两个捕食者,你也很厉害。”

    塔塔低头看着那只残缺不全满是血污的手臂,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将之握在手心。

    “不像我,我从来没在军队服过役,没受过专业训练,只知道蛮干,如果你出生在我的家乡,一定会成为特别厉害的将领。”

    她的声音低低软软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