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幽暗的地宫中一路踱步走出来,走到外面,席地而坐。

    凛冽的风搅动着长发,散落在玄色的衣裳上。

    垂眸看了一眼,贺沧想起刚才和俞桃的对话。

    他拿到锦袋之后,本来转身要离开。

    “你……”俞桃看着那个让人望而生畏的背影,迟疑犹豫地开口。

    贺沧停下,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一刻,俞桃感觉自己面对的并非修为全无的羸弱贺沧,而是让天下胆寒的魔主。

    心跳陡然加快,俞桃攥了攥汗湿的手,不敢和他对视。

    “宁薇找了你很久了。”

    俞桃和贺沧说话压力太大了,之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不等贺沧离开,自己反而转身像逃命一样溜走。

    回忆结束,贺沧抬了抬手,忽然好像感觉到什么,一身气势忽然收敛起来,脸上淡淡的血色褪去,苍白如纸。

    迎着簌簌风声,宁薇慢慢从远处走过来。

    斜阳的余晖笼罩着烈烈红衣,点缀在明媚的眉眼之间,好像散落着一颗颗熠熠生辉的殷红宝石。

    贺沧昂起头,自然而然流露出欣喜的神情,站起来不顾衣裳上沾染的尘埃,急匆匆迎上前。

    宁薇看着向自己奔赴而来的人,怔忪了瞬间,下意识伸手,生怕他跌倒在地上。

    奇异的笑在贺沧眼底一闪而过,走到她面前,脸上的欢喜像潮水一样褪去,似是委屈,站在距离她三丈之外不再向前。

    “你,是不是去找蓝羿了?”

    宁薇愣住。

    像每一个被妻子捉奸在床的丈夫一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顿了顿,她想把蓝羿给的册子拿出来解释,张嘴要说话,贺沧却又走了上来。

    他握住她的手,越发委屈地低语,“有我陪着你还不够吗?”

    宁薇差一点儿被哄住,但还是反应过来了,只看着他摇了摇头,“走吧。”

    她挣开了他的手,率先向地宫走去。

    贺沧落在后面,幽紫色的眼瞳中有一缕异色的小火苗,一燃即熄。

    遥远之外的地方。

    蓝羿终于彻底醉倒在酒池旁边,莫名感觉到一股寒意从骨缝中升起,渐渐席卷全身。

    “天是不是太凉了?”蓝羿抬起迷离醉眼,疑惑地看了看茫茫天际。

    不管是修真还是修魔,神魂都是一个人的根本。肉身有损,只要寻到灵物便可痊愈如初。

    但受损的是神魂,想要恢复如初,难上加难。

    蓝羿的册子里记载了许多缘法,价值无可估量。当初蓝羿机缘巧合九死一生才得到这部宝册,现在到了宁薇手上。

    才翻看了几页,宁薇的眉心就紧紧皱起。

    这部宝册,看起来更像是世间所有天材地宝的简介。

    看着一个个只闻其名,未见其形的灵物,宁薇无声地叹了一声,纤细手指翻过下一页。

    贺沧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她。

    手指搭在膝盖上,无意识地一下下轻点,不知想些什么。

    两个人共处一室,各自安好。

    宝册看着很薄,其实内有乾坤,好像总翻不到尽头。宁薇拿着宝册,从天亮看到天黑。

    夜明珠带来皎洁的光,照撒在宝册上。

    宁薇又翻开一页,眼前忽然一亮,终于看见了一样自己熟悉的灵物——枞心果。

    万事万物,因果循环。

    当初被贺沧扔着玩的枞心果,现在却成了成全他的关键。

    宁薇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颗殷红的枞心果,捏在手心中细细打量。

    之后的事情变得很简单,每日捏碎一颗枞心果,再以灵力炼化,便可以一点点儿滋养神魂。

    宁薇当初得到了贺沧的全部修为,灵力十分深厚,但是毕竟不是自己修炼而来的,炼化枞心果时时常感觉力不从心。

    每每炼化一颗枞心果,强撑着将其注入贺沧体内,自己便去找一个没人的宫室,半睡半昏,独自熬过几个时辰。

    地宫很大,她昏睡时,贺沧一次都没发现。

    只是这样长年累月,灵力透支得厉害,有时候还会觉得头昏脑涨,脚下虚浮。

    又炼化了一颗枞心果,宁薇看着悬浮在掌心,殷红如朱砂泪的水滴状灵珠,先是欣慰地弯了弯唇,然后熟悉的晕眩感又侵袭而来。

    她不自觉晃了晃身体,被不知何处现在在身后的人接了个正着。

    背后温暖的气息十分熟悉,宁薇抬起头,正对一双深邃幽郁的紫色眼瞳。

    贺沧扶着她的肩膀,似乎情绪不太好的样子,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宁薇的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也没有和他做戏的心情,勉强笑了笑,把灵珠递给他,“贺沧。”

    他腾出一只手握住殷红的灵珠,但是并没有送入口中,而是一把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