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总是对她皱眉又满怀戒备的男人,现在的神情格外微妙。

    好像愧疚、还夹杂着疼痛。

    宁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男人大概终于想起她是谁了。

    她哼了一声,阴沉着脸,“等回去就打断你的腿。”

    话说得嚣张,可是脚底又开始疼起来,咬牙忍住才能不发出痛呼。

    淳于蔚注意到她的情况,慢慢走了过来。

    “你干什么?”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住自己,宁薇奇怪地抬起头。

    淳于蔚没回答,沿着榻边缓缓坐下,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脚踝。

    宁薇:“……”

    多少有点儿羞耻。

    她想把脚缩回来,但是淳于蔚用的力气很大,根本动不了。

    “松手。”宁薇咬牙切齿地威胁。

    淳于蔚当然不会听她的,甚至对她安抚地笑了笑,“别动,刚涂药。”

    之前淳于蔚就像一支带刺的玫瑰,独自绽放在干涸的沙漠。他现在的动作和神态,则像一簇被月光笼罩的蔷薇。

    带着幽幽的魅惑。

    宁薇脸上泛红,不再挣扎,别过头嘴硬,“不用你管。”

    “回去让你打断腿。”淳于蔚把她的裙摆往下拉了拉,盖住纤细的脚踝,然后语含笑意地说。

    宁薇:“……”

    男人心,海底针。

    这个男人态度转变得实在太可怕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西疆之旅的目的,终究是达到了。

    孔玛真的很喜欢宁薇,几乎每天都会抽出一点儿时间来竹楼转一圈,还承诺以后会帮忙揭露万文通之前做的事情。

    只是她每次来到竹楼,总是看淳于蔚很不顺眼,当着他的面还总劝宁薇换一个听话的男人。

    “你这男人不太行,除了长得好看,没别的用,还老惹麻烦。”孔玛今天又来给宁薇送伤药,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宁薇笑眯眯地坐在竹榻上,“我习惯了。”

    “要不你在我们寨子里找一个吧。”孔玛一点儿也不在乎淳于蔚就在旁边,兴致勃勃地建议,“这些天很多儿郎向我打听你。”

    当初宁薇当着众人面说的那句——

    “他是我男人,他的命是我的。”

    还有她眼睛都不眨一下踏过悔罪池,俘获了不少蛊寨儿郎的芳心。

    宁薇终于绷不住了,飞快地看了淳于蔚一眼。

    他在不远处研究已经用完的伤药,好像没听见她们说的话。

    但是等宁薇把孔玛敷衍走了,淳于蔚却负着手走过来,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怎么了?”宁薇一脸茫然。

    “什么时候离开这里?”淳于蔚的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

    宁薇眨了眨眼睛,眉心的朱砂越发灵动,“你说什么?我的脚现在这样,怎么走?”

    孔玛给的伤药很好用,但伤口太深,用再好的药也得好好将养一段时间。

    目光扫过榻上宽大的裙摆,淳于蔚脸上闪过一丝懊丧。

    不管他承不承认,宁薇现在连竹榻都不能下,全是他的鲁莽导致。

    “我去外面打水。”他吸了一口气,端着盆转身往外走。

    这几天都是他一个人照顾宁薇,饭食端到榻前,还要每日给她准备擦身的清水。

    就差亲自帮她擦身了。

    两人现在没那么亲近的关系,肯定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宁薇目送他离开,低头悄悄地笑了一声。

    淳于蔚刚走出去不一会儿,一个生得浓眉大眼的俊俏少年就出现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宁薇听见他的声音,疑惑地抬头,就看见少年的脸唰——地红了,把一束颜色漂亮的野花放在门口,转身就跑。

    宁薇:“……”

    说曹操,曹操还真来了。

    她没想到,蛊寨的男人这么热情主动。

    不过她现在根本下不了地,只能无奈地看着静悄悄放在地上的野花。

    她猜测,这束花接下来的命运大概不会太好。

    端水回来的淳于蔚,验证了宁薇的猜想。

    他一回来就注意到地上的野花,皱了皱眉,把水盆放下,一言不发地把花捡起来就要往外走。

    “等等。”宁薇故意叫住他,“那是别人送给我的花,拿过来。”

    淳于蔚的背影僵硬,手指紧紧地握着那束惹祸的花,走也不是,回也不是。

    宁薇则悠闲地靠在竹枕上,笑眯眯地看着他的背影。

    淳于蔚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拿着花走了回来。

    明明内力深厚,动作慢得却像迟钝的老年人。

    宁薇伸出双手把花接了过去,甚至深深嗅了一下。

    淳于蔚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嘴角压得很低。

    等到欣赏够了,宁薇又把花递给他,理所当然地命令,“找个花盆养起来。”

    原来淳于蔚听她的话,是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