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像往常一样睡了一觉,醒来时还是躺在自己床上。

    和平时不同的是,床边坐着那个数日避而不见的男人。

    他和平时看着没什么两样,薄薄的镜片挡住了锐利的眼睛。

    但是细细一看,却能看出脸色稍微有些苍白。

    宁薇手撑着床想坐起来,手腕还没来得及用力,溯离的手先伸过来,扶着她起身。

    她还是有些担心和犹豫,但没有回避他的碰触。

    溯离拿了一个软枕,放在她背后,认真仔细地调整好位置,以便让她靠得更舒服。

    随后,他握住了宁薇的手。

    宁薇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来,可惜男人很用力,根本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溯、溯离。”宁薇的眼睫轻闪,声音颤颤巍巍。

    溯离的手掌温热,覆盖着她的手。

    他说:“对不起。”

    这不是一个捉妖师对妖怪道歉,而是一个男人,在向他心爱的人道歉。

    他用另一只手,摘掉眼镜,定定地望着宁薇。

    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浓厚情绪,让宁薇一时都招架不住。

    “没关系。”她扭过头,极轻地开口。

    看在他之前经历那么惨痛,认错还这么痛快的份上,就原谅他吧。

    这样想着,宁薇忽然感觉手上一沉,诧异地转过头,就看见上一秒还强大自持的男人,昏倒在她的床边。

    宁薇:……

    【厉槐生是个厉害的妖怪。他虽然赢了,受的内伤不算轻。】猫猫好心解释。

    宁薇心软,伸出手摸了摸男人漆黑的发丝。

    下一秒,却犯了愁。

    她自己是病号,手脚都没好利索,想把溯离搬到床上,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是让准男朋友就这么可怜兮兮地倒着,好像也不太人道。

    “你的脸都快皱成苦瓜了。”刑廉如神兵天降,捧着一束向日葵,靠着门边嫌弃地说。

    宁薇知道他嘴上不饶人,直接笑了,然后向他招手,“来得正好,帮我把他搬床上来。”

    “你!”刑廉瞪大漂亮的眼睛,脸颊泛红。

    一半是害羞,一半是生气。

    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

    最后还是气哼哼地把溯离搬到了床上,让他躺在宁薇身边。

    “真想不到,有朝一日我会帮一个捉妖师。”刑廉站在床边,气愤地盯着自己的手。

    “你又不食人血肉,和捉妖师没什么厉害关系。”宁薇笑着宽慰他。

    刑廉横了她一眼,“就这么让他登堂入室太便宜他了!”

    宁薇垂眸看了一眼溯离,即使昏迷,俊朗的脸依然严肃冷硬,一如初见。

    “大不了我以后拘着他,不让他随便找你们麻烦。”

    刑廉像看智障一样看着她,“你把自己当和亲公主?”

    他气得跺脚,可是又无法反驳。

    抛除成见,要是宁薇真能看住溯离,对妖怪来说绝对是普大喜奔的好消息。

    他再不甘心也没办法。

    “你就作吧。”最后,刑廉无话可说,气哼哼地走了。

    “刑廉,”含笑看他走到门口,宁薇出声把他叫住,“谢谢你。”

    口嫌体正直的猫妖没回头,又哼了一声,走得更快了。

    周末,天气难得的好。

    风和日丽,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吹面而来的风都带着温柔的气息。

    宁薇跟着溯离,来到了郊外的墓园。

    她安静地跟着溯离身后,穿过一排排林荫,走到溯风的墓碑前面。

    干净的墓碑上,贴着逝者的照片。

    圆脸的小男孩笑得开心,狭长漂亮的眼睛和他的哥哥几乎一模一样。

    宁薇感觉自己的鼻子一阵阵发酸,昂面看向溯离。

    他把怀里的花放下,伸出手掌拂去墓碑上细微的浮尘,神情敛然,藏起了许多情绪。

    脆弱像碎了一地的水晶。

    宁薇看不下去,蹲下来望着溯风的照片,兀自说:“弟弟,你放心。坏人已经捉住了,以后我会好好看着你哥哥,监督他按时吃饭,尽量不熬夜。要是下辈子有机会,我们做你的哥哥姐姐,一定保护你。”

    说完,她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墓碑,像拍抚小男孩的头。

    溯离静静地看着她动作。

    曾经那些晦暗,恨不得杀光妖怪的憎怨,烟消云散。

    两人离开墓园之后,直接回了酒吧。

    老板和老板娘多日不见人影,三个服务员小哥已经很有意见了。

    第一个看见他们的人是小乙,他正在擦拭吧台,看见两人推门进来,立刻被抹布一扔,高高兴兴地凑上来。

    “老板娘,请吃饭。”他不敢和溯离开玩笑,却敢当他的面揶揄宁薇。

    宁薇笑吟吟地,不害羞也不生气,只是晃了晃溯离的手,示意他给自己撑腰。

    溯离会意,看着小乙,“你这个月迟到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