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薇好笑地瞥了她一眼,又看向贺兰洲。

    他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些许笑意,并不回答,抬手叫来人,在桌子上依次摆开十个酒碗,里面倒满酒。

    姑娘的父兄势必要刁难求亲的小子,以示姑娘矜贵难求。

    这是乌州的规矩。

    拓桓毫不犹豫,走上来连干几碗,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贺兰敏透过指缝看着,等他端起第五个酒碗时,实在忍不住了,放下手朝贺兰洲喊了一声,“阿兄。”

    “这就够了?”贺兰洲斜斜看过来,嘴边噙着淡淡的笑。

    贺兰敏羞得脸都涨红了,跳起来按住拓桓的手,“不许再喝了。”

    拓桓虽然酒量极好,这会儿也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目不转睛地望着贺兰敏俏丽的脸颊,“敏敏,等我猎狼回来,给你做聘礼。”

    求亲的小子,须得送上自己亲手打到的猎物送给姑娘,以此表示自己的诚心。

    且猎物越贵重稀有,姑娘越有面子。

    贺兰敏眼神忽闪,爽利地笑起来,“好!”

    篝火节剩下的时间,都是留给年轻人的。

    少男少女围着篝火载歌载舞,也可以悄悄拉着心上人躲到角落互诉衷肠。

    宁薇不爱凑热闹,一手托着脸颊,一手拿着酒碗,笑吟吟地旁观着下面欢腾的场面。

    喝到第二碗酒时,酒碗连同放在旁边的酒坛一起被贺兰洲拿走了。

    “怎么不去玩耍?”贺兰洲皱眉望着她,脸上稍稍露出不赞同。

    宁薇笑着摇头,“我得在这儿看着阿兄。”

    贺兰洲没听懂含糊其辞的话,对她挑了挑眉。

    “不让别的姑娘靠近你呀。”宁薇说得十分坦荡,趁着贺兰洲没反应过来,凑到他身边,拉住他的袖子。

    “阿兄,你什么时候向我求亲呀?”

    温软的声音近在咫尺,同时一股混杂着淡淡酒香的气息传递过来。

    贺兰洲瞳孔收紧,身体本能僵住。

    可是宁薇还不依不饶地拉着他,还在等待回答,眼睛亮闪闪如天上的星辰。

    “别胡闹,我送你回去歇着。”贺兰洲最后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反手拉着宁薇就走。

    这正中宁薇下怀。

    现场这么多人,她也不好发挥,等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她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两人一起离开喧闹的篝火节,走向宁薇住的地方。

    大家都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中,一路上只碰见几次巡逻的人。

    等到了屋里,贺兰洲一脸严肃地盯着宁薇,“下次不许再喝那么多酒。”

    他把宁薇刚才说的,全当成醉话。

    宁薇坐在床边,依然拉着他的袖子,也不说话,两只脚悬空,欢快地荡来荡去。

    还真是个小姑娘。

    贺兰洲想抽身离开,可是看她的样子,又不太放心,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屈膝蹲下来和她对视。

    “时候不早了,你乖乖睡一觉,明天我带你出去玩。”他耐心地哄。

    很久以前,宁薇刚来到部落,晚上害怕得睡不着,他也这么坐在床边哄她,直到她安心睡着。

    “阿兄不走。”宁薇打了一个哈欠,佯作困倦,手却拽得紧紧的。

    贺兰洲只能应承,“好,我不走。”

    说着,像从前一样坐在床边。

    宁薇于是也安心地躺下来,把自己的脸颊依赖地贴在他掌心。

    贺兰洲想把手抽出来,可是看到小姑娘翘着嘴角的样子,最后还是放弃了。

    屋外的篝火照进来,落在小姑娘脸上,越发显得眉目如画。

    但她觉得刺眼,不高兴地压了压嘴角。

    贺兰洲失笑,挪了挪肩膀,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火光,将她笼罩在阴影中。

    随着宁薇年龄渐长,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她身边待过这么长时间。

    一直到宁薇沉沉睡实,贺兰洲才小心地把手抽出来,又拿了一个软枕代替自己让宁薇靠着,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热闹已经散场,除了温热的灰烬,什么都没留下。

    贺兰洲穿过寂静的部落,走向外面。

    每一年篝火节的晚上,他总会一个人到部落外走一走,或者坐在高耸的石崖看一看乌州的夜色。

    不过今天有些不同,脑海中时不时就冒出宁薇笑吟吟的眼睛。

    “阿兄,你什么时候向我求亲呀?”少女天真的话音,也会不期然地浮现在耳边。

    贺兰洲下意识地甩头,耳边的乌金环也跟着他的动作摇晃。

    纵掌北荒乌州的狼主,被这件事情困扰,几乎整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他慢慢往回走,乌色的靴子上还沾着清凉的雾气。

    结果刚一回到部落,就看见宁薇笑吟吟地朝他招手,脸颊透着晶莹的红润,“阿兄。”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一瞬间又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