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色的发丝,在她指间像柔软的水。

    夜色静谧,温柔的月色最能让人心思懈怠。

    宁薇昂起头,指尖悄悄用力。

    虽然辟谷期和元婴期相差甚远,但明澈对她从未有过一丝防备,直接被昏睡咒偷袭。

    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然后缓缓往后面倒下,手指不死心地握住宁薇的衣角。

    宁薇扶着他的身体,轻轻放下,然后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扯出自己的衣角。

    明澈一开始的怀疑没错,她想的还是牺牲自己。

    没有办法,深渊封印一破,影响的人太多了。

    她承担不起。

    只要有一个人因此丧生,都会成为她终生的负累和梦魇。

    而且,她翻到了更多关于手札的记载。

    原来凤尾花是玄凰之血的象征,那么除了她,还有姜穗穗。两人一起献祭的话,就能多一丝活下去的几率了。

    到这时,宁薇也懒得嫌弃姜穗穗了。

    甚至她天真地以为,姬远峘来抓她,也是为了两人一起加固封印,能更有把握。

    “万一能活下来,就不骗你说不喜欢了。”宁薇俯下身,在明澈唇角亲了一下,直起身便想离开。

    可是周围竟然被明澈布下了结界。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宁薇走不出元婴期的结界,无奈地低眉笑了,回头看着明澈,“你真是……”

    她哽咽,眼尾泛红,从储物袋里拿出了离开青霄门之前,掌门赠予的手环。

    她在手环上注入灵力。

    果不其然,过了须臾,掌门便出现在结界之外。

    宁薇看着掌门,不知该笑还是该讽刺。

    真让她猜对了,原来这个所谓法器,真正的用途是追踪和定位。

    “别让明澈受伤。”宁薇此时对青霄门已经没有半点儿念想,隔着结界对掌门淡淡地说。

    掌门脸色有些不佳,但还是答应了。

    费了一些时候,才将宁薇从结界里放出来。

    “难为掌门深谋远虑。”宁薇走到掌门身边,直接把手环还给他。

    掌门的脸皮很厚,接过手环之后,面不改色。

    本来宁薇还想问一问姜穗穗是不是已经到深渊了,可是忽然又感觉到一阵凛然之气,抬头看见姬远峘站在眼前。

    她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凉意,开口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出声。

    “她乱说话,对宗门不利。”下黑手的姬远峘说得冠冕堂皇。

    掌门未必不知道他心里有鬼,但到了这个节骨眼,确实不能横生枝节,看了姬远峘一眼,就算默许了他的小动作。

    宁薇站在旁边,身体一点一点变凉。

    本来以为姜穗穗和她两个人,至少有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姬远峘这番动作,让她猜到,姜穗穗或许根本就不会去封印深渊。

    等到了深渊,看着周围诸多熟悉的面孔,就是没有找到姜穗穗,宁薇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她还是要死于蠢善。

    可是,没有办法后悔。

    加固封印,她从一开始想救的就不是这些心怀鬼胎的人。而是其他素不相识,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青霄门的峰主和一众出色的弟子,已经将封印大阵重新启动,只缺少最后的献祭之血。

    看见宁薇出现,大多数人眼中闪过狂热,甚至还有幸灾乐祸。

    只有极少数弟子,别过头不忍看她。

    宁薇在人群中,看见了聂薰。

    她没有转头,而是定定地看着她。

    宁薇读到了她的口型。

    她在说:“蠢。”

    其实宁薇也觉得自己有点儿蠢,但是没办法,已经走到这里了。

    不能回头,无法回头。

    众人散开,给她留出了足够的路。

    通往深渊结界的路。

    那里虚浮着一个祭台,只要祭以她的血,封印便能重新变得牢固。

    宁薇低笑了一声,慢慢走过去。

    唯一有一点儿不甘心的,就是姜穗穗不在这里。

    相同的命运,她却可以在旁人的自私庇护下,什么都不能承担。

    真是,太不公平了。

    宁薇快要走近祭台时,一道红色的身影忽然冲出人群。

    是肃羽。

    他的状态很奇怪,目光凶恶,看的却是姬远峘。

    姬远峘意识到不对,还没来得及深思,这个往日让他得意的弟子,就说出了众人难以置信的话。

    “姜穗穗同样拥有玄凰之血,怎么不见她来此?”

    姬远峘身形僵住。

    他苦苦隐瞒的事情,竟然被肃羽在青霄门几乎所有人面前暴露了。

    一时间,原本集聚在宁薇身上的视线,全都转移到了姬远峘身上。

    “呵……”聂薰不顾身边师弟妹的阻止,轻笑一声,直接刻薄道,“原来九玄仙君厚此薄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