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真的要住进这样脏污的环境里吗?

    “看什么呢?还不快进去!”

    狱卒见她发愣,上手推了她一把,沐禾凝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跌跌撞撞搡进牢房。

    后面另一个狱卒见状道:“哎,你小心点,这人特殊,是上头交代了的,不许动手动脚。”

    黑脸狱卒动作利索地给牢门上了锁,回头冲对方骂骂咧咧道:“什么特殊?都是一样的,这地方进来就出不去了!”

    两人互相奚落着走远了。

    沐禾凝动作僵硬地扫了眼这四四方方的牢房,只觉得情绪跌落到最底端,方才在未央宫里那样强硬的气势现在也没了,心中只剩下恐惧。

    她无力地跌坐在满地的稻草上,鼻腔中涌上来酸涩。

    这里会不会有老鼠啊……

    好脏,好乱,她从来没有待过这么污秽的环境……

    她好怕,她真的好害怕,谁能来救救她啊……

    *

    沈叙怀今日难得天还未黑就下了值,他心情颇为轻松,回府的路上买了碗冰酪给沐禾凝带回去。

    可回到府上,她的两个丫鬟却说她今日被皇后召进宫,至今都未曾回来。

    沈叙怀心中忽然泛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等到戌时,还不曾见到有人回来,更不曾听闻宫里有什么消息传来,他有些坐不住了。

    “沈姜,备马,我要进宫。”

    夜色浓稠中,男人身披墨色披风翻身上马,甩起马鞭在京城长街中奔驰起来,微凉的晚风呼呼吹在耳后,他望着四处暗下去的灯盏,心中愈发下沉。

    蟠龙殿里,皇帝已经候他多时了。

    难得瞧见沈叙怀一番着急不耐的神情,皇帝像是瞧见了乐子,勾起唇角状若无事道:“这么晚了,叙怀怎的突然进宫了?”

    “皇上,”沈叙怀微行一礼,忍住杂乱的心绪道:“臣的王妃今日被皇后召进宫,至今都未曾回府,臣是来带王妃回去的。”

    皇帝颇有兴致地打量了他这番模样,漫不经心道:“哦……禾凝啊。”

    他说着像才想起什么似的,不经意道:“朕午后听闻,她似乎偷了皇后宫里一根步摇,眼下被押到天牢里头去了……”

    沈叙怀闻言一惊,下意识否认道:“不可能!”

    她知道那个小丫头虽然爱美饰华服,可从不曾觊觎别人的东西,更不会做出这等偷窃赃物之事。

    “禾凝心思纯正,从不曾做偷鸡摸狗之事,她若看中了皇后宫里的东西,也只会请求皇后赏赐,绝不会偷盗。”沈叙怀心急道。

    皇帝掀眸略略看他一眼,心中玩乐愈深,可面上还是佯装道:“那朕就不知道了,这是皇后宫里的事,皇后执掌凤印统领六宫,这种事朕也不好过问。”

    沈叙怀抬起一双黝黑深沉的眸子,沉默地盯着皇帝。

    这会儿,他也算听明白了。

    沐禾凝是帝后的侄女,若她真做出什么偷盗之事,他们二人也不会是这态度,可皇帝在自己面前这般推辞,必定是故意的。

    他们故意将他的王妃扣押下来,其心昭然若揭……

    这一回,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

    从蟠龙殿出来的时候,几乎已经到了子时,夜色更深沉了,晚风凉得透骨。

    沈叙怀快步向天牢的方向走去。

    牢房门前,两把烛火在夜色中鬼魅跳动,男人只身立于门前,冷声命令道:“将牢门打开!”

    守门的狱卒看了眼来人的身份,眼神一动,伸手阻拦道:“天牢禁地,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本王是渊政王,是御林军统领,怎的就不能入天牢了?”男人沉下脸的冰冷气息愈发逼人。

    狱卒的心中有些害怕,可想着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他还是强势道:“您是将领,这种污秽之地自然不便您的踏足了,渊政王请回吧。”

    男人眼神一睨,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黑暗角落之处出来一人,夜色之下对他一喝。

    “皇上今天特下了死令,不许渊政王踏入天牢半步。”

    沈叙怀眯起眼睛,在跳动的烛火下打量他一眼,看到他身上的皮甲与铁盔,知晓此人是狱卒统领。

    皇帝竟早知道他会来,还特意给天牢下了死令?

    *

    天边破晓,鸡鸣四起。

    沈意羡辗转反侧了一晚上都未曾入眠。

    天蒙蒙亮时,她坐起身子,神色倦怠到极致,眼下一片青黛。

    丫鬟推开门进来,看见她心事重重的模样,有些担忧道:“小姐,您……您今日要去吗?”

    沈意羡不语。

    她轻飘飘起身落于梳妆镜前,愣愣地望着铜镜中的自己。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

    她已经思虑一晚上了,可还是没有结果。

    那日梁景尧求到她面前,对以前的事情向她道歉,他在自己面前手足无措又痛哭流涕的模样,她说不心软,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