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唯真瞪他一眼,闭目养神。

    “胆子倒是比以前大了不少。”

    池屿掩饰性地咳嗽一声,神色不自然地撇撇嘴:“嘁,垂涎我的美色。”

    宋唯真:“……”

    走廊尽头出现一个纤细人影,步履匆匆地朝他们这边赶。

    宋唯真最先看见,站起来朝她招手:“徐佳医生!”

    徐佳在三人面前站定,急促地喘着气:“夏鸯怎么样?”

    宋唯真:“还在昏迷,我们在等检查结果。”

    徐佳听完宋唯真说明的详细情况,眉头紧锁:“上次你们带夏鸯来时,我说过她是心因性失忆导致的失忆症。医院的检查报告中,她的海马体没有受损,选择性记忆遗忘是由于心理原因。”

    “在夏鸯的表述中,她很难接受与男性建立亲密关系,这又涉及一部分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

    徐佳叹了口气:“她的症状很罕见,应该继续接受谈话治疗,但她潜意识在排斥恢复记忆。”

    池屿皱眉:“选择性失忆?”

    “常规的选择性失忆症患者一般是受到难以接受的外部刺激,比如头部撞击,导致病人遗忘相关的一些片段记忆。但夏鸯的失忆症奇怪之处就在于,她基本遗忘了过去生活中出现的所有男性,包括她的父亲。这是我当心理治疗师后见过的最离奇的案主。”

    徐佳看向身旁焦急的男人,问宋唯真:“他就是夏鸯一见钟情的人?”

    宋唯真点头。

    徐佳目光思索:“这很奇怪,按照她的心理状态,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谁是夏鸯家属?”

    “我是!”宋唯真和池屿异口同声道。

    老主任疲倦地捏捏鼻梁:“她这次的昏迷是车祸后的轻微脑震荡引起,多注意休息就行,随着时间推移会自行好转。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她上次车祸中头部的淤血还没散,很有可能会压迫视神经导致失明,非常危险。”

    “在颅内未发生病变时,医院不会进行风险过高的开颅手术取出血块,所以还要靠你们家属多陪伴,多开导,让她注意休息,心情舒畅,最好有心理治疗师辅助。”

    “……”

    老主任走后,宋唯真颓丧地坐下,喃喃道:“夏夏不愿意配合心理治疗,脑子中的血块需要心理疏导……这简直是个死循环。”

    池屿面色很沉:“徐医生,你说她忘记了所有的男性,是不是指她的失忆与男性有关?”

    徐佳点头:“很有可能。”

    短暂地愣怔后,池屿冷淡又礼貌地朝徐佳点头,而后退到几人之外。

    空气让人窒息。

    池屿靠着墙,深深吸了口气,漆瞳里翻涌着浓重的墨色。

    他颤抖着手指,把烟从嘴边取下,烟丝被大力挤压从前端簌簌掉落,他恍然未觉。

    池屿眼眸微垂,面色苍白地注视着对面空白的墙壁。

    碎掉的镜片被他捏得更碎,有几块碎玻璃在池屿掌心划出血口,血滴答落在医院的地面。

    季崇理担忧地看了眼池屿,又问徐佳:“现在夏鸯对池屿的出现是有反映的,我们可不可以加一把火,以此为契机让夏鸯接受心理治疗?”

    徐佳默然,慎重地开口:“具有可行性。但这涉及到增加外部刺激和脱敏疗法的叠加使用,我要回去和学系的教授们讨论一下。”

    “在我把方案发给你们之前,池屿不要再和夏鸯见面,同时也要保持夏鸯对他的高敏感度。”

    徐佳又嘱咐了一些事情,马不停蹄地回心理诊所查找资料。

    等宋唯真和季崇理把徐佳送走,池屿又恢复了那副淡漠散漫的模样。

    池屿揉揉太阳穴,把眼镜扔给季崇理:“我走了,这个你给夏鸯。”

    季崇理:“现在就走?”

    池屿瞥他一眼:“等夏鸯醒了我再走?徐医生的话你当放屁?”

    宋唯真:“你这破眼镜给夏夏干嘛!”

    池屿:“她不是垂涎我美色?我给她留个念想,让她睹物思人。”

    季崇理:“说人话。”

    池屿顿了顿:“徐医生不是让我和她产生联系?那我就,让她赔钱。”

    “……”季崇理看了眼他的手,“不处理下再走。”

    池屿收敛神色,盯着手心的血迹看了会儿,摆摆手离开了。

    -

    “赔钱?”夏鸯问。

    宋唯真沉痛地点头:“你摔倒时池屿过去救你,结果你把他的眼镜打掉了,现在碎成这样人家当然要找你赔钱。”

    “没有眼镜的池屿像失去眼睛的雄鹰,再难找到回家的路,还是季崇理送他回家的。”

    夏鸯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就看到宋唯真拿着这副除了镜腿其余部分都快碎成渣的眼镜在她面前晃。

    “我还挺有力气的。”夏鸯嘴唇有些白,“能把这眼镜摔得这么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