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盼仍旧垂着头,睫毛翕动,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她干裂的手被这位漂亮温柔的老师放进水盆里,老师的手指水灵的像蒋盼老家地里雨后的嫩葱,细细地清洗着她脏污的手。

    这位仙女一样温柔的老师,一点都不嫌弃她。

    蒋盼的手上有些肿胀的伤口,碰到热水时难免会痛。她对这些低微的痛感已经近乎免疫,只有生理上极轻微的震颤。

    “很痛吗?”夏鸯尽量避免揉搓到蒋盼的伤口,安慰她,“等下洗好了,我带你去校医院涂药,很快就会好的。”

    “蒋盼,不要怕。”

    “老师在这里。”

    一滴滚烫硕大的泪珠砸在夏鸯的手背。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蒋盼颤巍巍开口:“老师,你真的会帮我吗?”

    她抬眼看夏鸯,死寂沉沉的眼里蓄满泪水,盛放出一点点期盼。

    像一只鸟儿在霾中盼了许久许久,才见到的蓝天。

    夏鸯用毛巾擦干蒋盼的手,半搂着蒋盼走向沙发。

    她这才发现,蒋盼是这样瘦削弱小,穿着厚重的衣服,一把都揽不到肉。

    轻飘飘的,像朵没有根基的云彩。

    “我会的,蒋盼。”夏鸯的声音温柔坚定,“只要你说,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不要怕,蒋盼。”夏鸯看着她的眼睛,再次强调道。

    蒋盼怔了半晌,眼泪无声息地淌了满脸,扑通一声跪在夏鸯面前。

    “老师,我求你救救我!”

    “我想上学!我不想回去嫁人!”

    “我真的很想上学!求求你,老师!”

    作者有话说:

    女孩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受到伤害一定要及时求救!!!!

    我的宝贝女孩儿们一定要健康长大,平平安安,一直活到一百岁!!!!

    【一更】

    第19章、迟夏

    夏鸯赶紧把蒋盼半抱着扶起来。

    “老师, 我想上学,我根本没有不想念大学的想法!”蒋盼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哭得让人跟着伤心,“都是蒋立国, 是他不想让我上学, 他要把我嫁给隔壁村的养鹅大户。”

    “老师, 我想念书。”

    夏鸯用纸巾擦掉蒋盼的眼泪,把人拥进自己怀里,语调一如既往地温柔沉静:“蒋立国是谁?”

    许是夏鸯的反应给了蒋盼很多安全感,她也慢慢平静下来, 哽咽着说:“是我爹。”

    “我今年十七,有个十三岁的弟弟。蒋立国在我读完初中的时候就不想让我念书了,他说已经完成国家法定的九年义务教育, 我该出去给他挣钱了。”

    蒋盼脸色苍白着回忆道:“还是因为我考了青榆市下辖六个县的第一名, 我们县委书记亲自到我家发了奖金, 蒋立国觉得脸上有光又没亏钱, 就让我继续读了高中。”

    “我刚上高中那年,我妈就没了。”蒋盼十指紧握, 死死地扣在手背上,泪珠滚滚落下,“蒋立国喝大酒, 讲排场,家里家外欠了不少钱, 高利贷来家里要他的命, 他把我妈推了出去。”

    “一条人命没能赔上多少钱, 那帮高利贷的却也被我爸吓住, 又往后给他延缓了时间。”蒋盼闭上眼睛, 嘴唇哆嗦,“我妈没了,这家里就没人向着我说话。”

    “蒋立国就把主意打到我头上。”蒋盼缓缓睁开眼,看向夏鸯,“那个养鹅大户刚死了老婆,今年四十八。因为他出的彩礼最高,十万块,蒋立国就答应让他娶我。”

    夏鸯用力抱住蒋盼,期盼着能承载她所有的痛苦和泪水。

    那个画面不难想象。

    瘦削的女孩除了努力学习外,承包了家里所有的活计。即使这样,她的父亲也想把她卖掉,填补他空虚的钱袋子。

    昏黄黝黑的砖屋里,几个男人凑在炕桌边,目光淫邪地打量着在厨房里做饭的蒋盼。

    五万。六万。七万。

    价格被人吝啬地抬高,试图用几沓粉色的纸砖买断这个女孩的一生,让她沦为他们泄欲和生育的工具。

    让这些成为她的全部价值。

    角落里的中年男人刚刚死了老婆,他却毫不伤心,乐得加入这场围猎。

    因为他心里有数,只要他想,他可以成为这场狩猎里唯一一个满载而归的猎手。

    他抬手,粗壮的手指落在沁着油泥的木桌面,发出钝钝的闷响。

    十万块钱,尘埃落定。

    买下了灶台旁,努力笼柴火的女孩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