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在骚什么。

    鹿听晚无语,瞪了他一眼。

    吴有发静静地观察了一会鹿听晚的表情,不像在说假话。

    “这很好!继续保持!”

    吴有发皱眉看着那边跟个大爷似的,还在玩手机的言璟,气不打一处来,“差点把正事都给忘了。言璟,你过来跟我去个年段室。”

    “主任,要考试了,他去年段室做什么?”鹿听晚问。

    吴有发没打算告诉她,神神秘秘的, “……聊点人生大事。”

    /

    六中大考都是统一安排在周四跟周五,考完后不会布置作业,可以拥有一个短暂的休息时间。

    鹿听晚按照惯例,在所有考试结束后,会被老陈留下来询问考题的相关内容。

    大概就是从鹿听晚的角度来看,这次卷子对学生的薄弱项分析。

    鹿听晚呼出了一口气,总算是把这点总结的事情搞定了。

    她刚一抬头,就对上老陈欲言又止的探究目光,“……老师,您问什么就问吧。”

    “听晚啊。”老陈试探地开口问,“你和言璟应该没有——”

    “……”

    就短短的一个下午,这个问题从考试完到现在,鹿听晚已经数不清有多少老师过来问过了。

    鹿听晚:“老师,真的没有。”

    “没有就好,不过我还是得问下啊,你觉得言璟需不需要换个同桌啊?”

    鹿听晚想了一会,笑道:“老师,您看谁适合和言璟同学当同桌?”

    鉴于言璟的起床气,但凡是他在教室里睡个觉,周围就跟是静音了似的。

    还换同桌,这半个学期就没几个人能近他身侧。

    像是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老陈也没再提,转了个话题,“对了,听晚你作为班长兼言璟同学的同桌,有空的话要好好开导开导他。”

    “?”鹿听晚没明白,

    言璟最近挺安分的了,好一段时间没在黑榜上出现了。

    “就他昨天在考场上闹事打架,学生家长闹到学校里来了,刚刚被吴主任教育了好一会。”老陈回忆了一下说,“哎,好像他就是在一号考场里打的架,你当时在场吗?”

    这就是吴主任说的人生大事啊。

    鹿听晚没忍住皱了眉,“我在。”

    就告白那人的烦人劲,还有本事告家长。

    真是给她听笑了。

    “老师,后来呢?”

    老陈:“后来被家长带走了呀,对方家长不愿意和解非要请家长过来,事情闹得有点大,刚刚才散。”

    老陈补充道:“言璟那孩子也真是——死活不愿意说是因为什么打架,给吴主任气的呀。”

    因为她。

    鹿听晚长长叹了一口气,明明就是她的事情,却莫名变成他在背锅。

    都闹到请家长了,也不愿意跟老陈说是因为她。

    这欠人人情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鹿听晚向来是有仇报仇,她轻声道:“老师,那时候我在考场,言璟不是故意动手的……”

    “是因为,我被逼着早恋。”

    “?!!”

    老陈短暂地出现了理解性的偏差,他瞪大了眼睛,高八度地开口,几乎整个年段室都是他的回声。

    “言璟居然想还逼你早恋???”

    鹿听晚:“……”

    到底她和言璟早恋这点破事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鹿听晚揉了揉太阳穴,“不是他……是那个林钧。”

    老陈松了口气,语气平淡了点,抱着自己的保温杯,“啊,还好还好,林钧啊——”

    不过三秒,老陈一口菊花茶刚进喉咙,猛地被烫到,咳嗽了好几声,总算是反应过来了,“林钧居然敢逼着你早恋??”

    “……”

    鹿听晚有一种成佛了的心情,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话题终于回到了正轨上了。

    /

    老陈是个啰嗦的,事情的过程又有些复杂,问了鹿听晚好多问题,等天色半明半暗的,她才被老陈放出来。

    今天一天的活动量实在是太大,鹿听晚也没有心情从学校走回去,她拿出手机叫了个网约车。

    六中的校门口是不让开车就来的,她只能到停车场附近去等。

    经过艰苦的大考奋战,学校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这会儿静得可怕。

    鹿听晚百无聊赖地点着消消乐小游戏。

    “你说你这次又是惹了什么麻烦!?期中考的时候都能闹吗?”中年男子低沉带着怒火的声音传来。

    鹿听晚被吓到,险些把手机扔了出去,手机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她经过耍杂技一般的表演,才重新把手机抓稳。

    是谁家家长,非要在停车场训孩子。

    而且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整这么吓人真是。

    “你说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之前的比赛你也不参加了,成绩一落千丈,叛逆的行为是越来越多了。”

    “你看看言钦,竞赛拿奖拿到手软,考试排名年纪前几,从来都不让我去担心这些事情。怎么到你这里来就……”那道责骂的声音,越说越激动。

    鹿听晚分析了一下这个家长的言辞,典型的用别人家的孩子来刺激自己家的孩子,但这种行为通常有两种结果,一:孩子变得更叛逆了,二:孩子变得自卑了。

    “说完了?”少年低压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不耐烦语气,甚至还很冲,“说完了就回去找你们家言钦。”

    啊。

    言璟的声音。

    鹿听晚下意识的把手机屏幕按掉,开始找寻声音的方向。

    在不远处,低调的黑色卡宴旁,身边站着一个身着正装的中年男子,言璟吊儿郎当地站在那,神色里透着厌倦。

    “阿璟,你们都是我的孩子,你怎么就不能明白我为人父母的苦衷。”

    “你在要求谁来明白你?”言璟嗤笑,“还是这个姓氏,你也想拿走?”

    “这是什么混账话!你终归还是我的亲儿子!”

    就在那一瞬间,少年散漫的神色一下被戾气取代,浓重到让人心惊。

    “你亲儿子摸爬滚打的那几年,可没人来说这些废话。”

    他半张面容染着黑暗,拖长了的语气透着孤傲,“言钦这个冒牌货让你这么满意,找我回来干什么?”

    ……亲

    亲儿子?

    真不是兄弟啊。

    鹿听晚吃惊地睁大了双眼。

    言父声音压抑,怒火减淡了几分,明显是被言璟刚刚说的那番话所触动,“阿钦也算是我的半个儿子,为什么你们就不能好好相处!”

    “就算暂且不论阿钦的事情,那你未来的人生,你就真的打算这么放弃了吗?整天糊里糊涂浑浑噩噩的?”

    言璟笑了,声音难掩嘲讽,“你按照什么身份来管我?”

    “我……”言父叹气,“是爸爸对不起你。”

    静了一会。

    言父说:“那个比赛不参加也罢,你所谓的梦想难道会比一条人命更加重要吗?过去了就过去了,你可以选择比阿钦更优秀,为什——”

    言璟直接打断他的话,声音里格外的凉薄。

    “不是谁的人生,都可以被践踏第二次。”

    少年的话音落下,就像是带着魔力那般,唤起了鹿听晚尘封已久的那段记忆。

    有些久。

    久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鹿听晚失笑,手却已紧紧地将手握成了拳,指甲嵌进肉里,阵阵传来的刺痛感清晰。

    等她回过神来,那边父子间的对话好像将近了尾声。

    鹿听晚刚想走远些,全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过。

    “叮——”

    好死不死,手机一阵震动,铃声开始剧烈地响了起来,网约车正好打来了电话。

    “……”

    鹿听晚手忙脚乱地找手机,即便她拿稳后反应迅速地挂掉了电话,因为距离过近,还是引起了注意,那边的声音停住。

    借着停车场众多的车,鹿听晚下意识蹲了下去,按照高度计算,她应该不会被看到。

    她宁愿今天没有到停车场来,没有撞破这个秘密。

    就像是她深谙的道理:有的秘密,揭不开,也过不去。

    鹿听晚小心翼翼地缩着身子,尽量确保自己不被人发现。

    那边的对话声像是渐渐了小下来,她只能听到几个模糊不清的尾音,随着时间推移,最后只剩下轿车扬长而去的声响。

    鹿听晚松了一口气。

    这应该是走了吧。

    蹲得有点久,鹿听晚腿脚发麻,一时间也站不起来。她点开手机,发现司机给她打了三个电话还发了个短信,说是接不到人订单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