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派司机给你。”

    “不用,我打车就好。”

    陈诗酒发送完这句之后就去刷牙洗脸了,等重新钻回床上,拿起手机一连下拉刷新了两遍微信,才确认是真的没有新消息进来。

    嘁,不回就不回,我睡我的大觉。

    不过还真是有点睡不着。

    她是真的有点好奇,难道陆星寒后来真的没有跟卢安有后续?

    当初他明明答应了去相亲的……

    鬼使神差,摸黑抓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小心翼翼地点开那个微信头像,结果朋友圈加载出来,一无所获。

    他的朋友圈设置了半年可见,但他已经有半年没更新过朋友圈了。

    盯着他朋友圈的背景图,陈诗酒的思绪一下被拉的很远。

    这张照片是在昏钟岬海滩上拍的吧?

    一张照片,就能带她回到2015年的夏天,他和她分头去了越南,却在那里不期而遇。

    脑子里满是那个被夕阳灼烤成橙红色的闷热海边房间。潮湿、逼仄,窗外是川流不息的摩托车嗡鸣呼啸。他和她贴在墙上,唇齿缠在一起,彼此的呼吸又热又烫,喷在对方的皮肤上,会形成一层绵密的薄汗。

    杜拉斯《情人》的氛围感在那个狭小廉价的酒店房间拉满,他们身上大汗淋漓,像游走在热带雨林的两只鱼。

    原来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流淌了这么久,连2015年都是七年前了。

    返回到聊天界面,有点意外,他居然也没睡,还给她发了一句:晚安。

    时间显示是一分钟以前。

    陈诗酒想了想,决定不带着疑惑过夜,与其在这纠结,不如问完后安心睡个好觉。

    “你还是单身吗?”发送完毕。

    “单身、可撩,陈小姐。”他光速回复。

    他微微眯起眸,想象她此时此刻的样子,又多问了一句:“你现在的姿势是不是用被子蒙着头、叠跪、手肘支在枕头上玩手机?”

    “……你怎么知道?”

    “你夜里玩手机的姿势,一直这么猥琐。”

    ??她能说脏话骂人吗?!

    第16章

    不知道别人故地重游是不是会一直困在旧梦里走不出去。

    这一晚陈诗酒做了好多梦,且梦与梦之间的蒙太奇手法一点都不高明,许多梦境的运镜转场,都十分生硬。画面上一帧还在上海,下一帧可能就天马行空地跑去了胡志明。

    譬如今晚她做的第一个梦,就是2014年马上升大二的那个暑假,她从闺蜜祝之繁家位于静安区的小洋房里醒来。

    那个早晨,祝之繁这个一放假不到十点不起床的懒王,居然破天荒地出去晨跑了一次。

    陈诗酒起先还不太确定自己在梦中是从哪个地方醒来,但闻到熟悉的三明治裹鸡蛋捣大蒜酱味道,就知道一定是祝之繁家的山东阿姨在弄早饭。

    祝之繁家的早饭老三样:现榨黑豆浆、蒜拌鸡蛋酱三明治还有时令果切一碟。据祝之繁口述,这一套早饭样式,自她家阿姨从上岗开始,雷打不动地贯行了八年之久。

    对此,沂水人曹阿姨是这么解释的:我搁养生栏目上看的,大蒜杀菌又抗癌,节目里那老太太都快百来岁了,每天起来就是先剥两瓣大蒜往嘴里塞,干起活来比年轻人都壮。节目里的专家能骗人,那老太太活这么大岁数,身份证写着呢,能骗咱们吗?!

    陈诗酒心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连那个老太太也是节目组请的托呢?

    谁家一大早吃这么生化武器的早饭啊?!难怪祝之繁长到十九岁,都没有男孩儿跟她亲过嘴儿。

    虽然说蒜味是蒜味,口臭是口臭,但一早吃完满嘴蒜的那张嘴,还能招人稀罕吗?

    她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岛台上的石臼子里已经捣好了一盅鸡蛋蒜酱,曹阿姨正在用小刀刮黄油煎吐司。

    曹阿姨脖子上挂着碎花围裙,伸长颈子往厨房外招呼陈诗酒:“繁繁一大早出去了,我们小区新搬来了一个男孩子,好像还是和你们一个学校的?他们约了一起晨跑。早饭她没说回不回来吃,阿姨先给你弄。”

    陈诗酒隐隐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懒王祝大小姐,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哪那么勤快放假了还出去锻炼啊?除非一起运动的对象是绝世大帅哥。

    陈诗酒小眼神一眯就知道:狗屁的晨练,晨恋还差不多!

    刚放暑假两天,陈诗酒就得去学校的实验室报道。药剂学教授屠明暑期在带一个新项目,陈诗酒正好想拿到屠明的一封推荐信,准备大三出国交换时使用,就自告奋勇地留下来充当免费劳动力。

    陈诗酒在学校官网查到屠明退休其实已经有五六年,且听师兄师姐们传闻,这是一位不差钱的主,疑似为多家药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所以屠明至今还在一线教学岗位上发挥余热,是因为他老人家嫌退休生活实在无聊,荣休不到三个月,t大跟他的返聘合同就又续上了。

    出门的时候,曹阿姨死活要让陈诗酒把早饭给吃了。陈诗酒盛情难却拗不过,却又十分为难一会如果顶着一张蒜汁儿冲天的嘴去见屠明,屠明是不是会当场把她从实验室给轰出去。

    为了暑假留校,她连回乌列尼的机票都没提前买,临时买机票卷铺盖回去,机票钱贵死了肯定划不来。

    陈诗酒想了个折中的主意,哄曹阿姨说:“我赶七点四十的公交来不及呢,三明治曹阿姨你帮我拿塑料袋装上,我在路上吃。”

    路上她当然也不会吃,不过下了实验室当晚饭倒是不会浪费。

    这学期屠明给她打的专业课成绩还没出分,陈诗酒忖度,看在白菜地板价的劳动力份儿上,屠明怎么也得保她的ga不拉垮到37以下吧?

    不过关于屠明的事儿,陈诗酒从师兄师姐那也有所耳闻。

    她们这一届的运气不怎么好,赶上屠明的爱人去世没多久,老头一天到晚唉长叹短的,一学期接触下来,陈诗酒从屠明那张老褶纵横的脸上,确实没看见过几个正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