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暗的时候, 香水厂家请来的dj就在沙滩上肆无忌惮地开始打碟。

    许多外国游客在音响边上, 举着一瓶冰啤酒,就着刺激的音浪尽情扭动身躯。

    香水厂家跟海边的大排档订了一桌菜, 在沙滩上架起一张临时搭的圆桌, 又借了两台风力巨大的风扇,是那种露天大排档最常见的大功率工业电风扇。

    晚饭他们一群人就在沙滩上吃。

    大家吃一会儿, 就去沙滩上扭一会儿, 吃吃玩玩,听着海浪,吹着海风,居然玩到了快十二点。

    团队是明早十点半的飞机, 眼见着要过十二点,众人却一点要散伙的意思都没有。

    陈诗酒白天的时候晒伤了,皮肤的颜色赤红得像刚出生的无毛老鼠, 时不时在饭桌下轻轻挠一挠, 缓解一下痛痒。

    不敢用力深挠, 怕挠破皮, 破了相。

    同桌坐着的还有越南当地的一个化妆师。

    是今天下午才认识的。

    下午庄园那组广告有一套衣服是越南当地传统服饰奥黛, 工作室的化妆师不太擅长东南亚妆容, 临时在当地给陈诗酒约了一名化妆师给她做妆造。

    可能因为接触的中国客人比较多,化妆师居然中国话说得还挺流利。

    化妆师问陈诗酒怎么称呼,陈诗酒说了自己的名字,她把诗酒两个字用越南语的腔调发音出来,成了走了调的“十九”。

    然后她告诉陈诗酒,自己叫小阮。

    小阮是一个标准意义上的越南美女,眉眼温婉身材清瘦,嘴部轮廓是很有东南亚特色的微凸。她的肤色是欧美人热求的麦色,蓬茂的长发在颅顶松散结成一个球,整个人显得干净又利落。

    陈诗酒不知道小阮是怎么在饭桌上瞧出自己皮肤痛痒难耐的,等她反应过来有人在轻轻搭她的后肩膀,回过头来,原来是隔了好几个位置坐着的小阮,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了自己身后。

    小阮往她怀里塞了一个圆饼盒子。

    陈诗酒低头一看,是一盒芦荟胶。

    她看不懂盒子上面的越南文,但盒盖上芦荟的图案太显眼了,于是她对小阮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你啊小阮。”

    小阮俯身凑在她耳边说:“你脖子后面好红一块,晒伤了吧?你跟我去边上,我帮你敷一点芦荟胶。老是挠,皮肤会皮下渗血,这样晒伤的皮肤很不容易好。”

    陈诗酒点点头,转身跟身边的同事交待了两局,就从饭桌上起来,临走前还特别敬了大家半杯酒。

    小阮带着陈诗酒绕去岸边的棕榈树下,沙滩上的人声逐渐变得渺远好多。

    停在一颗硕大的棕榈树下,月光在摇晃的树影间穿透下来。

    陈诗酒在小阮面前乖巧地弓下脖子,直到感受到脖颈后面敷上的一层清凉,整个人得救了一般发出一声轻音喟叹。

    小阮听见她酥软的□□,揶揄道:“你这样会让我产生不好的误会哦,我们越南这块儿女同还是挺多的。”

    陈诗酒倒是不以为意,反而继续同小阮闲聊道:“你看过《情人》这部电影吗?每次一提到越南,我就觉得有一股东南亚雨林闷热潮湿的风朝我迎面吹来,脑子里最先想起的就是这部电影。我们这次拍摄的香水广告,背后灵感就是来源于杜拉斯的《情人》。”

    小阮却道:“我没读过什么书,初中还没毕业就开始工作了。在做化妆师这份工作前,我的职业是动物阉割师。”

    陈诗酒惊骇地瞪圆了眼睛。

    是她想的那种……阉割吗?

    小阮看见她露出惊悚的表情,笑了一下说:“我家在河内远郊有一个农场,家里七个兄弟姐妹,我排行老四。你知道家里孩子多,孩子就跟草窝子里不要钱的鸡毛似的。我比较惨,排行靠中间又是女孩,爸妈每天为了挣钱焦头烂额,根本也没工夫管我们这些孩子。唯一能让我爸妈宽慰的,就是我从小胆子比较大,我能给家里的牛和马阉割。我十岁的时候看过我爷爷阉一回牛,十五岁初中辍学那阵儿,我爷爷摔断了腿,赶上家里新买的牛发情,我把牛蛋子割下来放在瓷碗里拿给我爷爷看,我爷爷当时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从那以后我就接了家里我爷爷的衣钵。”

    陈诗酒觉得好巧,她家窝棚里也养了好多的牲口,不过没有牛,倒是有马。

    她家有两匹公马,均没有阉割过,两只是父与子的关系,相处还算融洽,并没有为母马争风吃醋这一说。

    “那你后来怎么干起了化妆师这一行?”

    “因为嫁不出去呀。我们那儿迷信,说我造孽太多,剁掉了太多的牛蛋子,以后注定生养不了男孩。你知道我们越南重男轻女吗?跟你们国家潮汕那块有的一拼,在某些人眼里生不出男孩的女人跟废物也没什么两样。”

    “扯他妈的蛋,说这种话的人就应该被物理阉割掉,这样诅咒一个女孩儿,嘴这么欠呢他!”

    小阮觉得和她气味相投,从下午在庄园里拍摄的时候就看出来陈诗酒身上隐藏着的一股野劲儿,话不由倒豆子似的多了起来。

    “我从我老家出来的时候,干了一件特别漂亮的事。不过干完这事,我就再也没回过家了。”

    “?”陈诗酒有点好奇。

    “我把刚割下来的马睾丸,当着那些背后说我坏话人的面用木槌生生捣碎了。他们可恶心了,一边求着跟我要这东西,说这壮阳。每回我在农场里给牲口做阉割手术的时候,就有一群男的排队在边上要,为了两颗畜牲蛋子,他们好几次都干起架来。一边这群混蛋又在我背后造谣,我咽不下这口气,最后一次给马阉割的时候,我用剪刀把马□□剪出来,摔在地上,当着那群抢的头破血流的男人的面,直接用木槌发了狠劲地捣碎它。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吭声,他们这群孬种就是这么窝囊。后来我就从家里出来了,三年多没回去过。”

    陈诗酒心里不断在哇塞哇塞!

    小阮虽然看上去清瘦,没想到性格却这么酷!

    “你好棒啊小阮,太牛了你!”陈诗酒由衷赞美她,“真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

    说着掏出手机给她看自己相册里的鹤因老家。

    家里的马和狍子,都逐一向小阮介绍。

    小阮看见这些牲口照片,和熟悉的马槽马厩,发出感叹:“我说呢,怎么我一见到你就觉得咱们气场特别合得来,原来是咱们家里都养牲口啊!”

    陈诗酒说:“是啊,不过我没你那么厉害,我们那的牲口要阉割,都是直接送去林场站点,那里有专业的兽医帮我们这些居民阉割。”

    小阮把脑后的头发往边上一撩,露出脖子,给她看刻在自己背后脖子上的刺青。

    对她说:“看见了吧,马头骨的图案,我告诉我自己要争气,这辈子就算饿死也不要再回去了。”

    “你爸妈不找你吗?”

    “孩子多,少我一个不少,每个月我定时打钱回去,他们就不管我在外面混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