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项子深看着顾熹的眼, 手上已经舀了一勺子的汤,停留在半空中,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见过很多人沉迷在虚无的假象中,不愿意面对现实。

    可对他的姑娘来说, 这么多年, 苦苦追寻的就是一个真相。

    但是, 真相往往是残忍且无情的。

    甚至于她来说,是血淋淋的。

    他依然记得老局长在和他说那段故事时的泪眼朦胧。一个几近70岁强硬了一辈子的男人,在和他提起顾熹爸爸的时候,难过得像个孩子。

    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长了, 顾熹原本心中那一丝丝的疑问逐渐被放大。就好像是冬日里被哈了一口气的玻璃,哈气逐渐消散,越来越明了。

    她定定的看着他, 眉眼间流露出来的不再是好奇, 而是肯定。

    “你知道。”

    实际上, 顾熹只能肯定项子深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这件事或许和她有关, 或许和妈妈有关。但具体是什么,她不知道。

    可她能断定, 一定不是一件小事。

    不然,项子深不会是这样一副纠结犹豫的模样。

    他不是这样的性格。

    项子深放下了悬在半空中许久的汤勺,抿了一下嘴唇, 斟酌着自己的用词。

    他可以瞒着她,却不愿意骗她。

    若是顾熹一辈子没再探究没有发现, 他可以如老局长面对她时一样, 带着这个秘密去另一个世界。可现在因为他的一句无心之失, 她意识到了什么。

    他之前最开始见到顾妈妈的时候便觉得有几分眼熟, 直到他后来偷拍了她的照片, 从顾熹口中了解到了背景,又从老局长那儿知晓了真相。

    那日顾妈妈问过项子深同学将来的志愿,听到他答复后,她重复了两遍做警察好,最后,还嘱咐了一声保护好自己的时候,项子深便有一种感觉,比起一无所知的顾熹,顾妈妈仿佛是知道些什么的。

    尤其是,今天顾熹转达给他的话。

    顾妈妈说,他的工作,是有危险的。

    可能其他人说出这句话也不奇怪,刑警本来就是有危险的。但顾妈妈几次三番在不同精神状态的时候提到这一点,他相信她一定是对此有铭心的印象。

    “熹熹……”

    张口,项子深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哑。

    清了清嗓子,他再次开口。

    “我的确知道一些事情,但是你相信我,瞒着你……”

    顾熹没有听他说完一整句话,她打断了他。

    “瞒着我是为我好?”

    项子深一顿。

    他还真是为她好……

    顾熹垂眼,指尖在玻璃杯上摩挲。

    “项子深,我只是想要一个知情权。”

    项子深一顿。

    她用了一个词,知情权。

    他一时竟想不到任何反驳的话语。

    半晌,他轻舒了口气。

    起身,他牵着她的手,绕过餐桌,坐在沙发上。

    顾熹只乖乖的跟着他,坐在他的身边,偏头看他。

    对上她那双明亮纯净的眸子,项子深又深吸了口气。

    “熹熹,顾叔叔的事情,我应该比你知道的多一点。”

    顾熹想过所有可能的事情,但独独没有想到,竟是关于爸爸?

    她有些懵,就那么直直的看着项子深,满眼诧异。

    “我爸爸?”

    项子深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握着顾熹的手,他缓缓开口。

    顾熹的爸爸叫顾词,在外人眼中,是个常常奔波在外的小商人。他每年回家的次数不多,而且时间很不确定。大部分的时候,都是顾熹还没有来得及和他撒娇,他就已经又离开了。

    那年,他一如既往的回到安城,虽然事先和顾妈妈打了招呼,但却是想要给宝贝女儿一个惊喜的。

    只是,天不遂人愿。

    他上了那辆公交车,然后发现了异样。

    他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男人,那男人也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