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在春日午后的空气中相遇。

    蜻蜓点水般。

    乔柚很快低下头。

    她松开扶在门框上的手,转过身跟上周耘的背影。

    周耘没有急着进屋,在院子里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院里高大的栾树,最后落在树荫下的石凳上。

    乔柚也没催他,只静静地在一旁等他,而楚遇则默不作声地在乔柚身后站定。

    过了许久,周耘摘下眼镜,拿出眼镜布慢慢擦拭着镜片,一边擦一边道:“这里打理的挺好。”

    阳光下,他的金属镜框显出点点淡灰色反光,他的面容也似乎变得朦胧又模糊起来。

    很快,周耘擦完了眼镜,重新带上:“我们进屋说吧。”

    乔柚给周耘泡茶时,楚遇也跟着进了厨房。

    虽然两人刚吵了架,可是长久来的默契却丝毫没有受影响。乔柚做事时,楚遇总能准确的将她后面需要的东西递给她。

    乔柚接过楚遇递来的托盘时,明显愣了一下,但是最终她还是没有开口,端着盘子出了厨房。

    周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一枚素白花瓶出神。

    纤细的花瓶里是清晨乔柚在院中剪下的蔷薇花枝,还未完全绽放的粉色花苞挂在花枝上,安静地散着花香。

    直到乔柚将茶盏轻轻放在茶几上,他才猛然从那种失神的状态抽离出来。

    他转过头来,接过乔柚递给他的茶,啜了一口,才开口:“今天是来给你送点东西。”

    乔柚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周耘轻笑了一下,将茶盏放下,拿过身旁的一个木质的精致盒子。

    刚刚进来时乔柚心思满腹,没有注意到周耘一直拿着的东西,这会儿周耘将盒子递过来,她才反应过来。

    她道了谢,接过木盒。

    木盒黑檀质地,乌墨般地色泽在灯光上并不耀眼,但是木盒上雕刻的几朵木槿花却让乔柚有些失神。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打开盒盖。

    极其浅淡的檀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着空气中的蔷薇花香和身侧熟悉的药香,悄然闯入鼻尖。

    一种没来由的酸涩,蜿蜒着侵入心底最脆弱柔软的地方。

    像是要在身旁那个人面前掩住那种即将喷涌而出的复杂情绪,她垂下眼眸静静地看向盒内。

    盒中铺着薄薄的丝绸软布,其上则是各式的护身符和一些刻着经文的精致珠串……

    很多护身符上都锈着寺庙的名字,只草草扫过就能发现这些寺庙几乎遍布了大江南北,按乔柚对周耘的了解,这种事情,他定不会假手他人,所以能收集这么多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

    她忽就想起木盒上的盛放的木槿花。

    只是这些心思,姑姑都看不到了。

    乔柚眼睛有些发胀。

    她下意识地抬眸望向周耘。

    周耘的目光已经落回了白瓷花瓶,花瓶中的粉色花串在空气中微微颤动,映在他的眸中,空余一缕湿润。

    屋内光线不亮,周耘半边轮廓几乎都融进了黑暗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停止了流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温声开口道:

    “当初,没有机会给你姑姑,现在给你吧,希望他们能保佑你平安幸福。”

    说完这话,他便从沙发上起身向门口走去。

    “周叔叔!”

    乔柚向前几步,出声叫住周耘。

    周耘在门边停下脚步,回望向乔柚。

    乔柚紧紧捧着黑檀木盒,深吸一口气,才道:“谢谢。”

    周耘料到她的反应,并没有多惊讶,只微微颔首。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子撒进屋里,将他的身影彻底拢住,镜片上一闪而过的光,隐住了他眼里的表情。

    他在这时笑了一下,轻声道:“如果想道谢的话,就把那个白瓷花瓶送我吧。”

    这个白瓷花瓶也是乔瑾留下的,乔柚不愿意落灰,便用上了。

    她总觉得当这些旧物有了新价值,重焕生命出现在生活中时,那些重要的故人就未曾离自己远去过。

    乔柚点头,跑去茶几那边帮周耘拿花瓶。

    周耘见她要将花枝取出,忽然伸手将花瓶从乔柚手中抽走。

    花瓶中的粉蔷薇因为动作在空气中微微颤动,透着无尽的活力。

    周耘举着花瓶,对光看着那几枚粉蔷薇:“这样就挺好。”